会宁城西,坊市边缘稍显僻静的巷口,这里聚集了不少卖手工艺品、旧书古玩的摊贩。塔娜儿穿着灰蓝旧衣,边走边看,秦国人虽然奸诈可恶,但稀奇好玩的东西是真不少。每个地方还不重样。“这泥人,咦,真丑。”塔娜儿点了点猪八戒的鼻子,继续往前走,在一个摆满瓷器的摊子前,她的脚步慢了下来。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低头擦拭一只青花瓷瓶。摊子上琳琅满目,从碗筷杯盏到瓶罐摆件,大多不算名贵,却烧制的十分精巧。塔娜儿的目光被一只天青色的茶盏吸引,这釉色真像草原上空澄澈的天。她下意识的凑近细看。就在她要绕过摊子边缘几个稍大的器物时,巷子里突然跑过几个追逐打闹的孩童,其中一个回头时后背撞向塔娜儿。塔娜儿猝不及防,一个趔趄,身体失衡,为了稳住身形,她的手下意识往旁边撑。“哗啦!”塔娜儿手掌按住的,是一叠摆放不甚稳当的盘子。受力下,顶上的三个,滑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喧嚣的巷口为之一静。摊主看着碎裂的盘子,脸色铁青。“你!你走路不长眼啊!”摊主指着塔娜儿,怒容满面,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她脸上,“这可是正宗的景镇细瓷。”“就这么让你毁了!”塔娜儿生气的往后看,撞到她的孩童已经跑了。“我是……”塔娜儿想说她是被人撞了,才会碰碎盘子。但摊主根本不听她解释,绕过摊子,就要抓塔娜儿的胳膊,“今日不赔钱,休想走!”塔娜儿唇角绷紧了,抬手就要一巴掌打在摊主脸上。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塔娜儿的巴掌没落下去,被人拦住了,她抬头去看。“又是你!”塔娜儿怒气冲冲。“就这么喜欢管闲事!当好人!”塔娜儿用力抽出手,往朱乐之脸上扇。在她看来,朱乐之肯定是站在摊主那边的。“真蛮横。”朱乐之再次握住塔娜儿的手腕。“我看到了,摔碎盘子不能完全怪你。”朱乐之开口。“但摊主的损失总要有人赔偿。”“我没钱!”塔娜儿冷哼。摊主见朱乐之气度不凡,尽管对塔娜儿不满,语气还是收敛了些,“这位公子,你也瞧见了,她不仅打碎了我的瓷盘,态度还嚣张。”“城防卫再有个半刻钟就过来巡视了,我是不想闹大的,但她要不肯赔钱……”摊主语气重了一分。“我就……”“少说一句。”朱乐之打断塔娜儿,从袖中取出随身的小巧算盘。“我这可不是寻常粗瓷,我特意从南边运来的,光本钱就要……”“彩绘瓷盘,市价约三百文,最高不过五百文。”朱乐之看着摊主。“我说的对不对?”见朱乐之懂行情,摊主眼珠转了转,考虑是继续施压,还是点头。“你要觉得低了,我们可去西市署寻值日官吏裁定。”“但那会,就不一定能拿到五百文了。”朱乐之平静出声。“就按公子说的来。”看朱乐之抬出西市署,摊主忙道。“三个瓷盘,共一千五百文。”朱乐之说着,从钱袋里拿出碎银。“我会还你!”塔娜儿转身就要走,任谁两次窘迫的时候被撞见,都不会高兴。“你想做什么?”见朱乐之拉住自己,塔娜儿皱了眉。“事情还没完。”即便被塔娜儿给脸色看,朱乐之脸上也没恼意。“你不是给钱了?”“他还想再敲诈点?”塔娜儿眯眼看摊主,凶光毕露。摊主忙把钱收好,这不是要抢回去吧?想到城防卫,摊主挺直了腰杆。弄坏东西赔钱,他占着理他怕什么。这小娘们要敢动手,他一定让她打,到时候他就躺下,没个三、五两的医药费,别想他起来。打定主意,摊主往塔娜儿身边凑。“不服气?”“不服气你敢……”“激怒她人,致打斗发生,由自己负责。”朱乐之掀起眼皮看摊主。“她是异国人,不知道秦国的律法,我可是很清楚。”摊主闭嘴了,忘了还有个不好惹的。“行了。”朱乐之拦下塔娜儿踹向摊主后背的脚。“背后偷袭,致人受伤,最低都得在衙门关三天。”“凭什么让他得意!”塔娜儿瞪朱乐之。“凭你的手碰了他的瓷盘。”“他那盘子就是故意摆的!”塔娜儿怒道。“放开我!”“我要好好教训他!”塔娜儿踢朱乐之小腿,被他硬拽着离开了。“你要带我去哪?”塔娜儿边挣扎边往后看。讨人厌的尾巴呢?她逃跑的时候,不是出现的很快!走出一段路,朱乐之才松开塔娜儿。“那个孩子,得承担一部分责任。”朱乐之开口。塔娜儿不说话,只拿眼瞪他。“你到底想干什么?”“大哥说了,越是外表正义的人,就越可能是伪君子。”“你是不是对我有图谋?”“会宁那么大,你就盯着我的闲事管。”“我警告你,别打我的主意!”“我大哥很厉害的,像你这种文弱书生,他一拳能打死十个!”“离我远点!”塔娜儿边说边后退,拉远双方的距离。被杨束坑过后,塔娜儿想不防备人都难。秦国人那么坏,没道理这个是好的,离远点准没错。一次是偶然,这两次,肯定是图谋!想到被杨束要走的羊,塔娜儿就恨的牙痒痒。她真以为他是大哥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