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5。什么陆清禾从厨房里洗了手出来,客厅里声音嘈杂,她没听清。女兵小云正好在传达室工作,这份报告就是她给打印的,当时陆团长还给了她两颗糖。所以她记得特别清楚,算时间这报告都该批复下来了。这会儿却出现在这里,实在费解,你跟淮之哥的结婚报告,不是十天前就应该提交了吗不可能。陆清禾这回听清了,自然是不信,直到结婚报告几个大字赫然入目。她瞳孔地震,这不可能!十天前,她亲自叮嘱的纪淮之,纪淮之在结婚这件事上有多上心,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对,纪淮之!陆清禾抓起报告,疾步走向纪淮之的房间。禾禾,周予程正暗自窃喜,这是不是代表他的机会来了菜都凉了,先吃饭吧!他企图以此拦住她,被她挥臂甩开。陆清禾用的力道大,周予程一个踉跄撞在墙上,浑身的骨头都被震的快要散架了,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好疼。原本该立马嘘寒问暖关怀他的女人,此刻却好似听不见,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禾禾,你弄疼我了。周予程不甘,忍痛追了几步,见追不上,只得扶着门框眺望。有朋友上前关心,阿程,你没事吧周予程摇头,转身又跟小云确认,真的是结婚报告吗小云一脸莫名,白字黑字,这还有假周予程内心狂喜,那禾禾跟纪淮之是不是结不成婚了这可是纪淮之自己作的,他原本都做好跟纪纪淮之打持久战的准备了。突然就捡了现成,有些得意忘形,恨不得现在就跑去纪淮之面前取笑她,连称呼都忘了装。怎么,你很高兴吗小云不解,语气也跟着不悦。听他平时都是喊淮之哥,跟亲兄弟似得,怎么这会儿像是在幸灾乐祸挖兄弟墙角,她可不敢苟同。周予程一怔,摇头否认,怎么会,我可是全世界最希望他们结婚的人。他满心期待平日里跟禾禾一样宠着他惯着他的朋友们附和他。但其他人只觉得他的反应确实怪怪的,心里也有些狐疑,一时都选择了沉默。周予程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捂着实打实撞疼了的肩膀,委屈的包着眼泪,好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着急,你们明明都知道我不可能是那个意思的。都是来做客的,也不好冷脸了,小云率先安慰他,你也别难过了,陆团长也是着急才误伤了你,我先扶你去休会儿吧!周予程被扶回房间,留下两个要好的同志照顾他,其他人坐在客厅里说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那天亲耳听到陆团长让淮之哥去交结婚报告的。说话的正是那天扶周予程去还表的其中一个通讯员小英。对呀,我也在场呢!难道是忘了另一个通讯员小兰点头。淮之哥不像那么马虎的人。小云接话。小英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不会是因为阿程摔碎了那块手表吧当时我们还怪淮之哥小气来着。淮之哥那么爱陆团长,怎么可能会为了一块表就不跟陆团长结婚了。可是,当时淮之哥看起来真的好难过,我们不该那么说他的。这时,又有两个通讯员面色难看说:淮之哥辞职那天,我们还当着他的面说阿程是陆团长最宠爱的人。说只要阿程有需要,陆团长可以让淮之哥把工作让出来。几人面面相觑,客厅里一时又安静了下来。陆清禾来到纪淮之的房间,原本的杂物房,阿程回来后,纪淮之搬到的这里。房间虽然很小,但被他整理的干净温馨。她前几天才来过,还记得那天插在花瓶里小花的颜色。但现在,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片死灰色,哪里还有纪淮之的影子。这。。。。。。纪淮之!陆清禾突然觉得心里好像空了一块,有一种莫名的恐慌在她心底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她的掌控。到底是上过战场的女人,只慌乱了片刻之后,便又有了主意。何政委平时就最关心纪淮之,这份报告原本也应该在他手里,他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6。陆清禾赶到政委家时,何政委正从车上下来。他的爱人柳老师在门口迎他,一起的还有吴主任,以及广播站的宋站长。何叔!陆清禾喘着粗气站在何政委面前,把结婚报告递给他看,这是怎么回事何政委一看抬头,心下了然。虽然两人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但淮之多好的孩子啊!得多失望才会这样一声不吭的远走他乡。他正生着气呢!陆清禾自己撞上来,他可不会客气,我还想问你是怎么回事呢!吴主任凑上来,我也想知道!去去去!何政委看见他就烦,好好一个主任,到处八卦,跟个大喇叭似的。陆清禾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问题,改口解释说:何叔,这份报告十天前我就让纪淮之提交了。何政委十分硬气,那你问淮之去,反正我没收到。吴主任举手,我作证!柳老师打圆场,老何,有话好好说嘛,咋跟吃了炸药似的。何政委更来气了,看陆清禾哪哪不爽,长了张嘴,光会嘚巴嘚问别人,怎么不先问问自己都做了什么。老何!柳老师嗔怪的拍了一下他手臂。陆清禾心口一紧,一把抓住何政委的手臂,何叔,纪淮之是不是跟您说了什么他不见了,东西也全都搬走了,只留了这份报告给我,您要是知道他的消息,还请您告诉我,这对我很重要。何政委甩开他,问问问,淮之什么性子你不清楚能在背后叨叨人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老子还真不怕告诉你,人就是老子亲自送走的,可老子就不高兴告诉你。他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尊重恋爱自由。又是长辈,淮之不主动说,也不好主动问他们小情侣之间的事,多八卦似的。但淮之肯定是受委屈的一方。陆清禾心头弹跳,隐约有某种猜测,但不敢深想。红着眼再次恳求,我真的不清楚。何政委指指她,只觉心肝疼。柳老师忙上前安抚,怕在门口闹起来影响不好,好了好了,先进去再说吧!一行人进了屋坐下,何政委端着茶缸半晌才开口,九天前淮之找过我,单方面提出跟你分手。我不接受!你去跟他说。面对困难险阻从不低头的女团长,此刻无力的垂下脑袋,无意瞥见报告背面的禾苗,整整齐齐10株。她一怔,如果一株禾苗代表一天,那么正好是十天。十天前,他就在准备了吗是了,那天她去找过他,他的态度确实很反常,可有什么是不能坐下来好好说的。为什么陆清禾喃喃,不知不觉红了眼眶。何政委别过脸不说话。吴主任摸了摸头,一副憋的难受的样子。何政委看不过,想说啥说啥,谁捂了你嘴似的。吴主任确实忍了很久了,清禾,你跟周予程同志到底怎么回事咋跟长到一处了似得,他在哪你就在哪。陆清禾眸底闪过惊愕,下意识说:我当她是弟弟,才多照顾一点。。。。。。柳老师一向是最赏识她的,这会儿也听出不对味来,皱眉说:再怎么也不能住到家里吧!像什么样子你叫淮之怎么想陆清禾皱眉解释,阿程之前在乡下受了很多苦,好不容易逃出来,我想着现在有能力了就多帮他一点。这些纪淮之都是知道的,他也是支持并赞成的。不对,这时,一直没有出声的宋站长开口了,我今天收到一封实名举报周予程同志的举报信,寄信人正是纪淮之同志。信上说,周予程同志当面辱骂已故纪南亭烈士,即纪淮之同志的哥哥是短命鬼,以及已故纪援疆烈士与已故江文女士一家,即纪淮之同志家是绝户。7。他今天来,就是找政委反应这件事的,结果遇上陆团长,一直没机会报告。其他的事他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纪淮之同志再善良,也不可能赞同自己的未婚夫去帮助辱骂自己亲人的人。陆清禾自然不信,给周予程找补,阿程天真善良,虽然偶尔任性,但绝对说不出这么恶毒的话!更何况对象还是纪淮之的哥哥纪淮之的家。那你是觉得淮之在冤枉周予程同志吗茶缸被狠狠拍在桌子上,何政委气的双眼猩红。他最亲近的战友,知己,居然在牺牲后被人这样辱骂,他连毙了对方的心都有了。陆清禾阖了阖眼,我没有,可我了解阿程,他绝对不是这样的人。柳老师也红了眼眶,平时家属院的嫂子婶子们都不敢在那孩子面前提她家人的。被当面这样辱骂,她心里该多难受啊!她原本还觉得这对小情侣就这么散了有些可惜,这会儿只觉得淮之走的好。可还是气不过,斥道:你自己听听,你叫淮之,纪淮之;叫周予程,阿程,到底哪个才是你的未婚夫陆清禾呆立当场,眼前仿佛有一层迷雾,正被慢慢拨开。宋站长继续道:我收到举报信之后,考虑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即走访了家属院。左右邻居证明,这几个月来,纪淮之同志确实跟你和周予程同志之间摩擦颇多。另外,我也了解了一下纪淮之同志的近况。得知纪淮之同志离职之前已在同事家中借住多天。陆清禾张嘴,想解释点什么。一个茶缸狠狠砸过来,落在他脚边,温水溅了他一身。何政委怒目瞪着他,你到底知不知道家属院是什么地方要是想把淮之逼走给别人腾位置你直说,老子是他叔,养他一辈子。我。。。。。。宋站长又说:还有同志反应,周予程同志曾在通讯站当面摔坏纪淮之同志的手表。。。。。。那只是意外,我也承诺会买一块新的给纪淮之。但周予程同志在事后表示他就是要拿纪淮之同志的表摔着玩,反正纪同志家里没人了不能把他怎么样。这话他还是说的委婉了,就怕原话传达,领导会连他也记上一笔。柳老师狠狠闭眼,眼泪都流了下来,淮之那块表是南亭送给他的,他一直舍不得用,到头来被这么糟蹋,周予程,他是怎么敢的清禾,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我。。。。。。陆清禾浑身冰冷,纪淮之一定是看出什么来了吧!难怪,从那一天起,他就变了,难怪,他走的这么拒绝。声音仿佛卡在喉咙里,良久才找回,我要求跟周予程当面对质。何政委一拍桌子,好,对质,我今天就好好看看你他娘的捧在手心里的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很快,通讯站相关的几个同志,以及正在聚会的周予程等人都被请到了何政委家。周予程第一次见陆清禾的上级领导,有点忐忑,更多的是窃喜。纪淮之自掘坟墓,禾禾立马就带他见领导,什么意思,可想而知。所以,在何政委家里见到陆清禾时,还如往常一般上去挽住女人的手,禾禾!女人却没像平日里那般纵着他胡闹,拨开他的手,脸色沉的吓人,周予程,你那天是不是故意摔坏纪淮之的表周予程下意识否认,禾禾,你怎么会这么问。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直觉告诉他一定不能承认,否则他在陆清禾心里的形象就全毁了。工作也可能保不住,如果再被送回乡下,他这辈子就完了。他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眼下的情况。陆清禾眸光冷冽的锁着他,你敢发誓吗如果说谎,一辈子遇烂人。周予程惊呆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不相信他的禾禾会说出这样的话。更知道现在承认的话,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他死死咬着唇,你当时不是都看到了吗周予程,你还真是冥顽不灵。清冷男声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周予程这才发现,自己的领导宋站长也在现场,跟他一起的还有站里其他几个同志。刚刚说话的男人她认识,是广播站的老人,叫松哥,跟纪淮之关系不错。据他了解,之前纪淮之跟禾禾冷战,就是他收留他的。8。心里莫名有些慌,松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不信我说的,当时小英同志跟小兰同志也在现场。松哥冷睨他,在跟他一起过来的同志里找到两个身影,小芳小华,十天前,周予程在医院里跟你们都说了什么小芳小华,就是刚刚在房间里陪着周予程的两个通讯员。被点到名,都吓了一跳,无措的看着对方。梅姐冷呵,站里都传遍了,你们还要包庇他小芳快哭了,嗫嚅说:他说,只要他勾勾手指,无论是手表,还是工作,陆团长都会帮他搞定。还说纪同志家里都死绝了,她=他就是要拿他的手表摔着玩,他又能拿他怎么样空气死一般寂静,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周予程身上。他脸色惨白,抵死不认,小芳,我平日对你不薄,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禾禾,你知道的,我说不出这样的话。陆清禾别过脸,换做别人他可能真不信,可小芳跟小华是周予程回来之后玩的最好的朋友。你说了,小芳脸都气红了,一把拉过小华,小华也听到了。小华颤巍巍点头,你还说纪南亭同志死就死了,还给陆团长留个大麻烦。说纪同志也就是命好,爹活着靠爹,爹死了靠政委。说陆团长根本不喜欢他,说不定就是政委施压才。。。。。。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要听不清。何政委快气炸了,又拍桌子,陆清禾,你来说,当初是谁求到我面前来给你保媒又是谁在南亭的墓前发誓会好好和淮之过日子的是我。大声点!是我陆清禾!何政委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说:我要知道你是这么个眼盲心瞎的玩意儿,根本不会答应淮之娶你。空气又死寂了一瞬,跟着像炸开了锅。天呐,他平时的样子都是装的吗淮之哥对他多好呀!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糟心烂货。长点心吧,明知道陆团长有对象,还纠缠不清的能是什么好货色!辱骂烈士,也太恶毒了!宋站长铁青着脸,周予程同志,鉴于你侮辱烈士,破坏军婚的事实,我现在行使站长的权力把你开除。只要我在一天,我们广播站就绝不允许出现你这样品行恶劣,道德败坏的害群之马。柳老师抹着眼泪,我们大院也不欢迎你!听着平时宠他惯他的小伙伴们以及领导如今对他恶语相向,周予程努力想为自己找补,可最终也没能为自己找到什么有力说辞。最后只能想陆清禾求助,向阳哥,不是这样的,不是。。。。。。陆清禾闭上眼没看他,一切早以有迹可循,她不是完全没有发现。只是怜悯他不容易,所以总是将天平倾斜向他。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同情的一直是一条毒蛇,同时还伤害了最重要的那个男孩。。。。。。--一个月后,我收到了松哥的来信。他告诉我,从何叔家回去之后,陆清禾连夜给周予程收拾了行李让他离开。周予程又哭又求,无论怎么闹,她都不为所动。周予程没了工作,又上了家属院的黑名单。之后又来大院找过陆清禾几次,陆清禾都避而不见,便没再来了。至于陆清禾,她爷爷亲自下令,将她按在职位上五年不得晋升,算是对她识人不清的惩罚。陆清禾本人也没有提出异议,只是时不时会找松哥问我的消息。松哥跟何政委一致统一口径,无可奉告。我知道以她的能力,查到我的消息只是时间问题,而彼时我已经投入紧张的学习工作中。一开始确实比较艰难,好在有老师跟师兄师姐的耐心引导,让我也终能独挡一面。之后的每一天,我都过的很充实。期间我陆陆续续收到过很多陆清禾的来信跟礼物,包括一块一模一样的手表,但所有东西都被我原路退回。十年后,一次紧急事件中,我跟她在人海里遥遥对视过一眼。彼时我们各自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守着自己的理想,虽不同路,却都在努力奔向美好的未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