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允谦的掌心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却又小心翼翼的力道。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你……”“你看出来了,是不是?”段允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温昭宁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紧,她想否认,想装作不懂,可在他如此直白而赤诚的目光下,任何伪装都显得徒劳且残忍。“允谦……”“温昭宁,我喜欢你,不,不只是喜欢,是爱。”段允谦握紧了她的手腕,向她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从很久以前,从你出现在医院救了我的命的那一天,我就爱上你了。”段允谦说到那段改变他命运的回忆,整个人仿佛又被拉回了三年前医院那间充满消毒水味和死亡阴影的病房。“你不知道……”他的声音带着梦呓般的恍惚,“躺在医院的那些天,我身上被插满了管子,耳边只有仪器单调的嘀嘀声,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我甚至能感觉到生命正一点一点从我的身体里流逝……我听到我妈在外面哭,她到处打电话借钱为我筹手术费,可没有一个人愿意借给她……我也听到医生委婉地暗示她再不手术,我就没有希望了……”段允谦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中清晰地浮现出当年的恐惧与绝望。那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可他才二十岁出头,人生还没有真正开始,就要画上句号。他毫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就当他在生与死的边缘苦苦挣扎的时候,温昭宁出现了。段允谦永远记得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从病房的高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迷迷糊糊地听到门开了,有很轻的脚步声进来,他以为是护士或者是来催缴费的人,可当他睁开眼睛,就看到温昭宁站在他的床边。那天温昭宁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用皮筋松松地绾着,阳光正好落在她的身上,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有同情,有怜悯,有难过。段允谦听到温昭宁对他的母亲说:“段姨,你别担心,手术费我来出,允谦一定会没事的。”允谦。那是他第一次听她喊他的名字,后面跟着的是“一定会没事的”这样让人信念感十足的话。那一刻,段允谦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神女,不,她比神女更真实,更美丽。温昭宁就像是一道劈开了黑暗,突然照进他生命最深处的光,她是他的救赎,是他在鬼门关前徘徊时,伸出手将他拉回人间的那个人。爱上她,简直和呼吸一样简单。她的样子,她站在阳光里的身影,她低头看向他时那个悲悯的眼神……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段允谦的脑子里,支撑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手术。段允谦手术后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询问母亲,救他的那个女人是谁?母亲说,那是她的雇主。段允谦这才知道,温昭宁是陆市长家的儿媳,她已经结婚生女。可即便知道他们不可能,这么多年,段允谦也始终没能将温昭宁忘记,他每次和母亲通电话,都要装作不经意地问起温昭宁的消息,直到有一天,母亲告诉他,温昭宁离婚了,他立刻想方设法将自己刚刚在京市稳定下来的工作,调回了沪城,只为离她更近。“昭宁姐,我喊你姐,并不是真的想当你的弟弟,而是希望能有一个合理的身份,能站在你身边,能让你看到我。”段允谦说到动情处,忽然伸手抱住了温昭宁,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般向她告白,“我爱你,温昭宁,从你救下我的那一刻起,我的命,我的心,就都是你的了。给我一个机会好吗?我会把这份救命之恩,用我的一辈子来还,用我全部的爱来还。”段允谦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声音颤抖,却带着磐石般的决心。温昭宁彻底僵在了原地。他的表白深情、炽热,可这份过于沉重,甚至将她神化的爱意,却让她倍感压力和惶恐。她正要推开段允谦,忽然听到大厅里传来“啪嗒”一声。这声音不大,但在深夜寂静的民宿里,却显得格外刺耳。“好像有人来了。”温昭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伸手推开了段允谦,逃似地转身朝厨房门口冲去。她快步穿过连接厨房和前厅的短走廊,前厅只亮着几盏昏暗的夜灯,壁炉里的炭火早已熄灭,只余一片温暖的黑暗和寂静。刚才那声“啪嗒”响,似乎就是从壁炉附近传来的。温昭宁放慢了脚步,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忽然,她看到壁炉旁的矮几边,躺着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的东西。借着廊灯的光,她勉强能辨认出来,那似乎是一个打火机。她走过去,将打火机捡了起来。那是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银色打火机,一般人用不起,可现在民宿里住的那些精英律师,各个都不一般。这是哪位男律师白天落下的?还是刚刚谁来过落下的?刚才那声响,是有人走动,还是夜风吹动了什么东西?温昭宁正想着,段允谦也从厨房那边走了过来。“刚刚是什么声音?”他问。“不知道。”温昭宁将手里的打火机递给他看,声音有些飘忽,“我出来就看到一个打火机,也不知道是谁掉的。”“明天问问吧。”“嗯。”这一插曲,打断了刚刚的告白,两人现在面对面站着,都有点尴尬。好在,温昭宁在这短短的空档中已经冷静了下来。“允谦,你坐一下,我给你倒杯水,我们好好聊一下。”段允谦点点头,走到前台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温昭宁去茶水台那边倒了两杯水过来,递给段允谦一杯。她坐到了段允谦对面,看着他红晕还未退潮的脸颊,沉了一口气,低声说:“对不起,允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