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这只失而复得的打火机,就静静地躺在温昭宁的掌心,那银白的光,和他记忆中那晚的月光一样清冷。它无声地提醒着他,那晚发生的一切。温昭宁见他迟迟不接,又补一句:“我看这只打火机质感很好,应该挺贵……”贺淮钦没等她说完,利落地从她手上拿过那只打火机,然后手臂一扬,猛地掷了出去。打火机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银光,“咣当”一声脆响,不偏不倚,精准地落入了几步之外一个半人高的铁艺垃圾桶中。“不要了。”他说完,转身就走。温昭宁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看贺淮钦的背影,又看看那个垃圾桶,觉得这个人实在是莫名其妙得很。这么贵的东西,说丢就丢!而他不要的,又何止一个打火机?温昭宁心头酸涩,调整了许久,才调整好心情,重新回到派对中心。苏云溪和霍郁州还没回来,其他人正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温昭宁坐到一旁,挑了两个小甜品,打算打包回去给青柠。“淮钦,你抽什么疯?”吧台边,邵一屿的声音传来。温昭宁循声看过去,看到贺淮钦正独自一人坐在高脚凳上喝酒,他面前的吧台上,已经空了两个威士忌酒瓶,而他,现在正在开第三瓶。他喝酒的速度很快,不是品酌,更像是一种近乎发泄的灌注。“怎么了这是?去抽根烟还抽出情绪来了?”邵一屿不解地望着他,“哪根烟惹你了?”“烟没惹我,打火机惹我了。”贺淮钦喃喃。邵一屿愣了愣,打火机惹他了?这合理吗?不合理。他一定是喝醉了。“好了好了,别喝了。”邵一屿想去抢他的酒杯,但贺淮钦转手避开了。他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液灼烧着他的喉咙和食道,却浇不灭他胸腔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到底怎么了哥们?刚刚还好好的呢,你受什么刺激了?”邵一屿见他状态不对,有点担心起来。“没事。”贺淮钦将酒瓶重重地顿在吧台上,脚步虚浮地站起来,“我走了,帮我和郁州说一声。”他摇摇晃晃地往前走,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你这样走走去哪儿?见阎王啊?”邵一屿赶紧上前一步,手臂架住了他一侧的胳膊,扶稳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贺淮钦想挣脱,但酒意涌上来,四肢根本不听使唤,他含糊地低哼了一声,身体的大半重量都倚在了邵一屿的身上。邵一屿一个人架着明显失去平衡的贺淮钦,有些吃力。他的目光环顾一圈后,落在了温昭宁的身上。“温小姐,麻烦过来搭把手。”邵一屿朝温昭宁求助,“他有点重,我一个人搞不定他!”扶他?凭什么?他刚刚当着她的面,那么凶狠地把那个打火机丢了,好像给她甩脸子,她为什么还要去扶他?而且,温昭宁不明白,现场那么多人,邵一屿为什么偏偏喊她。她想拒绝,但邵一屿又喊了过来:“漂亮美丽的温小姐,你人美心善,帮帮我吧,我快被这个人压折了。”这……温昭宁想到,邵一屿当初还给青柠看过病,无论如何,她欠他一个人情。她不是去扶贺淮钦,而是去帮邵一屿的忙,这样一想,她的心里顿时通达了许多。温昭宁走到另一侧,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住了贺淮钦垂在身侧的另一条手臂。他的手臂肌肉结实,即使在这种醉态下,也能感觉到衣料下紧绷的力量感。贺淮钦似乎感觉到了另一侧的支撑,身体下意识地朝她这边偏了偏,脑袋也微微地转向了她的方向,沉重的呼吸带着灼热的酒气,拂过她的耳廓和颈侧。温昭宁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想起贺淮钦之前和舅舅喝酒,喝完后也是这样靠在她的身上让她扶着回民宿,可那一次,他是装醉,而这一次,他是真的醉了。两人架着贺淮钦走到庄园的门口。邵一屿忽然问:“温小姐,你开车了吗?”温昭宁完全没有戒备心,如实回答:“开了。”“车在哪儿呢?”“就在门口的停车场,那辆白色的甲壳虫。”邵一屿笑了笑:“我没开车,先把他扶到你的车上吧。”“你没开车你怎么来的?”“我坐淮钦的车来的。”“那你可以开他的车把他送回去。”“我喝酒了,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邵一屿看着她,“你没喝酒,对吧?”“我是没喝酒……”“妥了,既然你没喝酒,淮钦就拜托你了。”温昭宁无语。她好心帮忙,这人怎么还强买强卖呢?“邵医生,他太重了,现在我们一起把他扶上车勉强可以,如果是我送,等下我一个人该怎么把他弄下车呢?”“淮钦这人喝酒,醉意来得急去得也快,他路上睡一会儿,到家也该醒了,要是不醒,你给扇两巴掌,扇醒了让他自己下来就行。”“可是……”“麻烦你了温小姐。”邵一屿拉开了温昭宁的车门,将贺淮钦往车里一塞,掉头就走,“再见温小姐,改天我请你吃饭。”“喂……”邵一屿直接一溜烟小跑起来。温昭宁觉得自己这是被下套了,但没办法,人已经在她车上了,她不送也得送。她上了车。甲壳虫本来就小,贺淮钦身高腿长,整个人像是无处安放了一般,占满了她整个副驾驶座。温昭宁俯过身去,替他扣上安全带。他睡得很沉,睡梦中也紧皱着眉。温昭宁不明白,他新交了女朋友,正在蜜恋期,还有什么可不开心的,需要他睡着了都露出这一副愁容。她发动了车子,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慢慢地往前开去。等第一个红绿灯的时候,副驾驶座上的贺淮钦忽然发出了一声梦呓。“温昭宁……”夜风似乎静了一瞬。温昭宁心头跳了跳,怎么回事,他睡着了喊的竟然是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