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莺莺瞬间僵住,像被定住一般。长发散在肩头,衣衫被拉得有些松乱,呼吸还没完全稳下来,眼尾微微泛红——一看就知道她刚经历了什么。李二宝皱眉,正要开口。柳莺莺却忽然抬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整个人像小兽一样往他怀里一缩,声音压得极低却极认真:“肯定有事……让她进。”她眼神湿润,却清醒。她知道李二宝不会无缘无故在深夜被找。李二宝略一点头,低声道:“进。”门开了。杨露走进来。一眼就看到沙发上的两个人。柳莺莺蜷在李二宝怀里,脸埋在他胸口,长发遮住半边脸,看不清表情。但那明显刚“被疼爱过”的状态,和李二宝身上散不开的暧昧气息——都让杨露的脚步停顿了一瞬。不过她很快恢复正常,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走上前。“老板,”她声音平稳,“来了一个人。”李二宝轻抬眼:“谁?”杨露将平板双手奉上,上面是一段监控画面。画面里,一个头发花白、气质儒雅却憔悴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会客室里,神情复杂。杨露语气放轻:“他说……他叫宋鸿业。”柳莺莺抬头,怔住。李二宝眼神深处闪过明显的惊讶。宋鸿业。他寄去那份“江源线”情报的目标。那个被江源毁掉家庭、逼到海外,如今“应该”在米国隐居的昔日港城大佬。他竟然……亲自来了?李二宝缓缓吐出一口气。“什么时候到的?”“十五分钟前。”杨露回答,“他说,只见你一个人。”“好。”李二宝抱了抱怀里的柳莺莺,动作极轻:“我马上就去。”他柳莺莺她拉好薄毯,然后起身穿衣。扣子一粒粒扣上,他整个人的气场迅速从“野性”收回到冷静锋锐。随即推门出去,杨露正安静站在走廊灯下。两人并肩走向会客层。走到半途时,杨露忽然偏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点掩不住的揶揄意味:“你现在……还有力气见人吗?”李二宝脚步没停。连眼神都没偏一下。声音淡定:“有没有力气,你不是最清楚?”杨露的脚步顿了半秒。耳根几乎要红,却强撑着翻了个白眼:“老板,我在说正事。”“我也是在说正事。”李二宝语气依旧不疾不徐,“你心里清楚就行。”杨露:“……”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秘书的冷静:“你这是在暗示我吃醋?”“不然呢。”李二宝这才看了她一眼。目光不带笑,却锋锐得让人心跳微顿:“是不是,还不是你说了算。”杨露侧过头,不让他看到眼尾那点失控的微红。“反正我没事。”她低声,“谁你想宠,那是你的自由。”李二宝淡淡道:“我有自由,但你——也别假装不在意。”杨露的呼吸轻轻一滞。但她最终只是挺直肩背,用她一贯的方式收场:“老板,会客厅到了。”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而入。会客室灯光偏暗,只在桌旁落下一片柔光。宋鸿业静静坐在那儿。他比照片里更加憔悴,西装笔挺却难掩长期奔走、躲藏带来的疲态。鬓角已经大量斑白,但气质却依旧稳如磐石。那种“大厦将倾仍按住天塌”的沉沉气场——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他的指关节轻轻抵着下颌,看似放松,但李二宝知道,那是老狐狸在观察、衡量。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空气像被拉紧。杨露在门边轻声道:“老板,我在外面等。”得到李二宝一个眼神,她悄然退出,关上门。会客室只剩两个男人。宋鸿业慢慢站起。他走到李二宝面前,不卑不亢,没有丝毫老一辈大佬的架子。“李先生。”声音沙哑,却沉稳。李二宝点头:“宋先生。”两人坐下,没有寒暄,没有套话。沉默了三秒。李二宝率先开口:“我寄给你的那份东西……你一开始没有任何回应。”“我以为……”他目光冷了几分,“你根本不信。”宋鸿业轻轻呼了一口气,抬眼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近乎无奈的笑。“不是不信。”“是不敢信。”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像在驱散多年的阴霾。“那份资料太干净,太精准,太直击核心。”“直击到……像是有人故意放在我面前,让我复仇。”“在我这种被人追杀了十年的老人眼里——”宋鸿业抬眼,“那种东西,是陷阱。”李二宝面无表情:“所以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宋鸿业轻轻点头:“是。”“我要确认是谁在背后动手,是敌,还是友。”“是利用,还是救命。”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毕竟……我已经不能再输一次了。”李二宝没有争辩,只是问:“那你现在为什么来了?”宋鸿业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他端起面前杨露早已备好的茶,轻轻呷了一口,动作从容不迫。他微微前倾身体,那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精光,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李二宝心神剧震的秘密:“而且,有些事情,未必需要我亲自下场,比如……陈婉怡。”李二宝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骤然锐利如刀,直射向宋鸿业!陈婉怡?那个新城豪门背景身份的女人。竟然是,宋鸿业的人?!宋鸿业将李二宝的反应尽收眼底,笑容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我在港城被逼入绝境时,只有一个人没有背叛我。”“也只有一个人知道……我还活着。”“她在外界看似风光,主持、资本宴会、商业活动——”“但那都是她遮掩身份的壳。”“真正的她……”他看向李二宝,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是我安插出去的暗线。”“也是我……这十年来最信任的人之一。”“陈婉怡,是我的人。”房间的空气,像瞬间被点燃。李二宝没有动,但眼神明显沉了下去,整个人瞬间收紧。而宋鸿业的声音继续飘落,像是在补完一颗足以改写棋局的子弹:“她接近你、接触你、甚至……向你靠近。”“表面上看,是为了调查你。”“但实际上——”宋鸿业看着他,语气轻轻的,却震得人心脏一颤:“是为了帮我确认一个人——”“一位……有资格接手江源那条线的人。”他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而她告诉我。”“那个人,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