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因为他,导致她动作幅度过大,出了汗,伤口沾了盐水,阵阵发痒,还不能去抓。
这伤口……她也忘记怎么来的了,依稀记得是自己划的。
据春花秋月说,谢芜盈钟情广阳王世子,又听闻他早已定亲,伤心过度自己划的,春花胆子小,被吓得哭出来。
之后她大病一场,这件事却被她忘记了。
“忘记了好,其实也没什么,天下好男人多了去,奴婢看裴大人就很好。
”秋月总是这样劝解她。
裴瑜……裴瑜是很好,长得好,除了话少了些,这也不碍事,谢芜盈话多,近些日子,他不也被自己带得话多起来吗?而且他总是很贴心,每次给她送的东西都很合心意,堆在她卧房里,她常常拿出来看。
可广阳王世子长什么样呢?能让她放着这样好的裴瑜不喜欢,还为他肝肠寸断,不惜自残。
想不明白便不要去想了。
谢芜盈单手缠着纱布,却困在了收尾工作——单手打结实行起来还是太难,正要叫人,那少年却不知何时挪了过来。
他从她手里接过留长的绷带,有点生疏地为她打了一个不成模样的结。
简直没眼看。
谢芜盈皱眉嫌弃:“好丑。
”“你……!”少年一点就炸,一张小脸因生气又涨得通红,终究还是抵不过好奇心,纠结良久还是忍不住试探:“你为什么要划伤自己,看起来很疼。
”谢芜盈有些自嘲:“为情所伤。
”“绝无可能。
”少年立即反驳,“黄叔……叔不是那种人。
”“什么黄叔叔?”看来这少年不仅认识她,还对她的事情十分熟悉。
“你不认识?你难道不是因为……”意识到说漏嘴又差点被套话的少年飞快用双手捂住了嘴,“大抵是我记错了。
我不知你心悦谁。
”又是这个说辞?谢芜盈当然不信,偏头看向方才被随意搁置在桌面的素钗,上面还沾着点干涸的血迹。
少年双手捂着脖子警惕地跳起来,忽而视线落在她身后,眼眸一瞬亮起来,几步扑过去。
谢芜盈转头,书房门在眼前缓缓打开,谢恒一身束袖白衣站在门口,额前发微乱,像是在练功途中被叫过来的。
“谢恒!”少年喊着躲到他身后只留一个头探在外面,竖眉朝谢芜盈一指:“你妹妹,好凶!”谢恒的身子很明显地僵硬一瞬,先看一眼躲在身后控诉的少年,又看一眼手里拿着末端沾血素钗的妹妹,一时脸上表情纷飞,神情复杂。
嘴唇颤了颤,侧身蹲下来。
谢恒身量很高,半蹲下来堪堪和少年平齐,他背身对着谢芜盈,脸上看不清表情,说话也几乎贴在少年耳边,声音太小,只听见几个“回去”“生气”之类的字眼。
先前还气势汹汹的少年瞬间耸拉了眉眼,不情不愿地转身出门。
谢恒指了指少年的背影,对谢芜盈解释道:“这是我同僚的远房亲戚,我先送他回去。
”见谢芜盈点头,便关上门跟着少年走了。
同僚的远房亲戚怎么会出现在她书房,还目无尊长地直呼兄长名讳,好拙劣的借口。
兄长很不对劲,这个少年也是,一个个都把她当傻子吗?谢芜盈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那股似乎遗忘了什么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这间书房不对劲。
谢芜盈站起身,朝少年出现的位置走过去。
熟悉的书桌,熟悉的挂画,熟悉的花瓶,连她放的古琴都不曾偏移原本的位置分毫。
她敲了敲墙壁,实心的,又蹲下,俯身将耳朵凑近地板,地板也是实心的。
她一点点敲着靠近书桌。
实心,实心,实心……空心的。
虽是预料之中,但刹那间,一股极大的恐惧包裹住她,冥冥中,她感受到一股视线,在身后盯着她。
谢芜盈猛地回头,视线穿过室内烛光通明,纸窗外漆黑一片,阴暗幽深。
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指摸索着空心的地板,找不到缝隙。
夜凉如水,书房寂静落针可闻,她听见自己越跳越快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