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寺中一片安静,叶如棠与皇帝共同用过了晚膳后,回到自己的禅房,倚在榻上随手翻着屋内的一本佛经。
魏嬷嬷轻手轻脚走进来,低声道:“娘娘今日起得早,定是乏了,老奴伺候您褪妆罢。”
叶如棠指尖停在书页边上,“嬷嬷方才去了这么久,有事?”
魏嬷嬷微微叹了口气,“圣上旨意已下,寺中僧众皆遭了杖刑,老奴方才路过时,听到僧人们的惨叫声,心中甚是不忍。”
叶如棠抬起了头,“圣上旨意,四十岁以上,十四岁以下免刑,已是格外开恩了。”
“的确如此。”魏嬷嬷轻轻点头,“受刑者皆为寺中的精壮男子,想来这二十杖的皮肉之伤,很快便能痊愈。“
“多亏了娘娘向圣上进言,否则这佛门圣地,便真的要血流成河了。”
叶如棠将书合上,手指按了按眉心,似是倦意上涌。
魏嬷嬷看着她,“此事如此收场,已是最好的结果了,娘娘不必再为他们忧心,老奴伺候您歇下罢?”
叶如棠思索片刻,“嬷嬷,明日一早,烦您出寺,寻几家附近的药堂,买一些金疮药和接骨膏回来,尽量多买一些。”
魏嬷嬷愣了一下,“娘娘是要,赠这些受刑的僧众?”
“嗯。”
“可是娘娘,此举是否会惹得圣上不悦?“
叶如棠摇了摇头,“寺中清苦,想必储药不多,既然命是我求下来的,这皮肉之伤,我又岂能装作不知?那还真是凉薄之人了。”
“圣心不悦……应当不会。”她心中暗忖,若昭和遇到此事,应该也会如此,沈长昭定不会因此怪罪自己。“嬷嬷去便是了。“
“是,娘娘。“
叶如棠缓缓起身,行至窗前,“嬷嬷,劳您费心,盯着些,药材要新,还要好,以免落人口实。这后宫中,盯着咱们的人可不少。”
魏嬷嬷望着她的背影,这位主子如今行事,是越来越稳了。“娘娘所虑极是,老奴省得的。“
次日天刚亮,魏嬷嬷便带着两个宫婢,乘着马车出了寺门,正午方回。
马车停在大门前,迎上来一个小沙弥,“请问贵人,这是何物?是否要搬入寺中?“
魏嬷嬷道:“车内是奉昭淑容娘娘之命,刚刚购置的伤药,皆是治疗外伤的良药。请交给掌事的僧人,分给受刑的众僧罢。“
小沙弥朝她合十行礼,道了一句:“阿弥陀佛,多谢娘娘慈心。”
魏嬷嬷点了点头,走进寺中。
小沙弥掀开车帘,阳光照进车内,把药罐上的字照得一清二楚,方顺堂,德明堂……,皆是京城有名的药堂。
午后,叶如棠来到太后的禅房中。
进门便行了叩拜大礼,“臣妾谢太后庇护之恩。“
昨日太后必然是在皇帝面前回护了自己,但僭越进言,想必太后也有不满,如今太后是自己的一大助力,万不可失去。
太后端坐椅中,坦然受了她的大礼。
“起来罢,赐坐。“
叶如棠低眉顺目,恭恭敬敬地落座。
“昨日之事,你鲁莽了。”太后手中捻着佛珠,声音轻柔,“你欲行仁义之举本是无错,但万不该如此莽撞。”
叶如棠连忙点头,“是臣妾唐突了,未曾多想,望太后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