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叶如棠有孕,皇帝日日必驾临景和宫,事事亲自过问,恨不能自己也住进景和宫中,方能安心。
“昭妃今日的安胎药可有按时服下?”
“今日闷热,昭妃寝殿内如何?莫要闷坏了才好。”
“今日昭妃的膳食进了多少?”
每一日、每一时,皇帝总似有问不完的话,裴景行暗叹,圣上对昭妃娘娘这一胎,可当真看重的紧啊。
叶如棠看在眼里,听在耳中,表面温婉柔顺,内心却渐渐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意。
“昨日陛下比平时又多停留了半个时辰。”她靠在榻上,目光悠悠地落在绣着白梅的衣角上,“他越是如此,温家……怕越是按捺不住。”
魏嬷嬷正欲开口,却听殿外内侍高声宣告:“皇上驾到“。
皇帝大步而入,“你躺着,莫要起来,今日可安好?”他放缓了声调,生怕惊扰到她,“可有不适?”
叶如棠撑起身子坐起,语气温柔,“谢太医方才诊过,说龙胎一切都好,请陛下不必忧心。”
沈长昭稍稍松了口气,转头却又叮嘱魏嬷嬷:“让御膳房再备些爽口的吃食,你主子有孕,胃口不佳,让他们多备些酸甜可口的点心汤羹送来。”
魏嬷嬷连忙低头应是,心里却是一叹,如今这景和宫,稍有风吹草动,陛下都比谁都紧张。
皇帝拉着叶如棠的手,手心温热,“天气愈发热了,可要用冰?朕吩咐内谕司给你送来。”
一旁的灵兰连忙回禀,“启禀陛下,内谕司今早才遣人来问过,娘娘担心着凉,便没让送来。”
“对!对,昭儿说的极对。“皇帝这才安稳下来,轻轻将手放在叶如棠的小腹,才要开口,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禀陛下!”门外内侍声音微带急促,“钦天监监正,在体仁宫外求见圣上,说是星象有异,事涉紧急。”
皇帝眉峰一皱,稍一沉吟:“昭儿先歇着罢,朕去去便回。”
“恭送陛下。“皇帝扶着她躺下,才转身走了出去。
体仁宫。
一名男子,跪在地上。
年纪约莫四旬上下,三绺微须飘逸儒雅,面容清瘦。
“微臣钦天监监正汪凌玄,叩见圣上。”男子俯身下拜,声音清亮。
皇帝看了他一眼,“你今日求见,所为何事?”
汪凌玄没敢抬头,仍旧趴伏在地,“回禀陛下,臣夜观天象,为……荧惑守心,微臣占得,阴气侵龙嗣,恐有冲撞。”
沈长昭猛然抬眼,目光陡然锐利:“阴气侵龙嗣?何解?”
沈凌玄身子伏的更低,“微臣遍查司天台星历,昭妃娘娘胎象与荧惑星孛尾交会,此兆不详。须得昭妃娘娘亲至寺庙,由高僧诵经燃灯祈福,方可调和阴阳,以安国本。”
皇帝略微沉吟:“昭妃有孕,不易挪动,可否在宫中祈福?”
汪凌玄思索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微臣斗胆,后宫女子居多,阴气过重,虽可略解表象,却无法彻底解除。唯有昭妃娘娘亲临佛门重地,沾染佛光,方是真正的化解之道。”
殿内静了半刻。
皇帝轻轻颔首,“既如此,便由钦天监卜算吉日,朕亲自陪昭妃去一趟灵山寺。”
汪凌玄磕了一个头,“皇上圣明。”说罢便退了出去。
次日,钦天监上奏,三日后巳时三刻便是祈福的吉日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