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景和宫寝殿内依旧漂浮着浓浓的药香。
魏嬷嬷坐在小凳上,趴在床脚,手握着叶如棠的指尖。
突然,那指尖轻轻地动了一下。
魏嬷嬷原是打着盹的,却被这细小的动静猛地惊醒,轻声唤道:“娘娘?娘娘?您听得见老奴吗?”
叶如棠微微蹙眉,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眼,眼神中残留着几分迷茫,“嬷嬷?“她的声音细若游丝。
“哎哎哎!是老奴!老奴在呢!谢太医,快请进来!娘娘醒了!”魏嬷嬷一叠连声地喊着,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谢如一自外殿快步而入,将手放在了她的腕上。
片刻后,他松了口气,“娘娘身子虽仍旧虚弱,但脉象已平,总算是稳住了。”
魏嬷嬷擦着眼泪,“灵兰!速去体仁宫禀告圣上!娘娘醒了!“
刚从外面跑进来的灵兰:“是!奴婢这就去!“
“不!不要去。“叶如棠声音虽不大,但却拦住了正欲跑出的灵兰。
“娘娘?“魏嬷嬷不解,”圣上昨日守了您一夜,今晚才回去歇着的,命奴婢您若醒来,即刻便要禀告。“
“不急。“叶如棠声音低哑却清晰,“谢老,这几日,可是出什么事了?”
谢如一看着她,知她素来心性刚毅,于是也不隐瞒,将朝堂之事娓娓道来。
叶如棠闭着眼睛倾听着,面无表情。
魏嬷嬷心中叹息,赶忙也接了一句,“温婉凝已被打入冷宫,连长信宫的宫人也全都被陛下遣散了。娘娘您尽可宽心了。”
叶如棠微微点头,“谢老,我的孩子?“
谢如一怔了一下,尽量放软了声音,“娘娘不必太过伤心,您如此年轻,还会再有孩子的。
叶如棠闭上了眼,“请问谢老,是如何同皇上讲的?”
谢如一面露愤慨,“虽说龙胎并非如老臣所述那般稳固,但并非定不可保,娘娘此次落胎,分明便是服了活血化瘀之物导致!老臣已经如实回禀陛下了。”
魏嬷嬷咬牙切齿,“定是温婉凝那个贱人!打入冷宫都便宜她了!”
叶如棠睁开双眼,看向灵兰,“去回禀陛下吧。”
灵兰闻言赶忙跑了出去。
沈长昭闻讯立时便披衣而起,来到了景和宫中。
叶如棠正靠坐在床头,一口一口地喝着魏嬷嬷送到口中的汤药,脸色苍白,却神志清明。
看到他走进来,她抬起的双眸,正撞进了他的眼中。
眸光如古井无波,寒潭寂寂。
沈长昭看到自己的身影映在那双瞳仁里,却似一片落叶坠入深井,没泛起半分涟漪。
那眼神清冷,一片枯寂,仿佛将万丈红尘都隔在了外面。
她分明是望着他,但那目光却又似穿透了他,看向了更远处,
没有意外,更没有欢喜。
沈长昭心头一颤,上前几步,来到榻边,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片刻后,他轻轻坐在榻边,将声音尽量放得柔和,“醒了便好,朕这几日,焦急万分。”
叶如棠垂下了眼帘,轻轻的嗯了一声。
沈长昭伸出手臂,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正欲再开口,叶如棠却轻轻一缩,将手抽了回去。
“夜深了,龙体要紧,陛下请回吧。”她声音温和,态度却疏离至极。
皇帝身形微僵,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与难堪,“你是在怪朕?”
“臣妾不敢。”叶如棠缓缓闭上眼睛,“臣妾只是累了。”
谢如一见状,急忙回道:“陛下,娘娘小产之后,气血亏虚,确是需要静养。”
皇帝站了起来,面色阴沉,却终究没再开口,转身离开。
叶如棠喝完了药,“谢老,这几日您定是一直守在这里,辛苦了,回去歇着罢,明日再来。“
谢如一看着她,“娘娘?“叶如棠轻轻摇了摇头,”去吧,我没事了。想好生睡一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