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而从屋中传来稳婆的劝慰声:夫人咬着巾子,忍住,这会儿不能叫出声来,否则等会儿泄了力就要生不出来了!尖锐的叫声终止。转换为痛苦的呜咽、呻吟声。隔着一扇门,源源不断涌入忽律穆惜的耳中。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甚至连哭声、呻吟声都重叠在了一起,光是这般听着,他亦是面色苍白,指尖扣入扶手之中,混着被木刺扎破的血丝。心中的不安无限放大。不止过了多久,门忽然吱嘎一声被推开了。他连忙转过身去,看看见梅姑端着一个铜盆快步朝外走着,步伐匆忙、神色严肃,在经过男人面前时,足以另他看清铜盆里的血水。耳边骤然嗡鸣。屋子里的说话声似乎变得嘈杂起来。拿针给我!下面还没开啊!姑娘已经疼的要受不住了!快——拿参片过来压在她舌头底下!梅姑呢快去打热水来!梅姑几乎是端着铜盆一路小跑着进去。这个院子里,只有小厮,没有婢女,自然不能进去帮忙。忽律穆惜听着里面愈发慌乱的节奏,再也坐不住了,叫来院子里的小厮去倒水打热水来。就站在屋门口等着梅姑出来!以减少梅姑来回耽搁的时间。一盆盆血水往外送出来。廊下满地潮湿。已分不清楚是飘进来的雨水,还是从铜盆里泼洒出来的血水。血腥气萦绕在鼻尖。屋中的呻吟声似乎小了下去。随之,传来稳婆欣喜的惊呼声:摸到孩子——可这句话还未说完,便戛然而止,随之变成了惊恐,不好!是臀位!给我针!大伯母的声音也带上了些紧张,孩子个头小,现在还有扭转的余地!稳婆,你在下面拖着,在我下针后,孩子一动就要稳住!好——姑娘、姑娘别怕,可能有些疼,您忍着!不要叫出声来!一句话撵着一句话传出。雷声阵阵之中,响起锦鸢嘶哑的叫喊声——姑娘忍住!!疼——好疼……啊——她绝望的叫着,连着嗓音都染上了血腥气。动了、动了——转过来了些!稳婆大声叫着。再来一次!呻吟声濒临失控。痛……太痛了……腰疼的近乎别人用徒手折断,肚子更是撕裂般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疼痛感一波一波袭来,除了疼痛外,还有恐惧。在稳婆的手触碰到她身体瞬间,剧烈的疼痛感袭来!!顺着脊柱一路上窜!像是用手搅动着她的五脏六腑!啊——她张口失控尖叫,用力到下颚昂起,脖颈上青筋鼓起,身子弓着,痛感却迟迟不退。几乎要夺走她的性命——大公子——嬷嬷——婆婆……她好痛……痛的快要死了……耳边传来稳婆的声音:摸到头了!随即,稳婆抬起头来,双目欣喜若狂的看向锦鸢,鼓励到:夫人一鼓作气,孩子就能生出来了!!痛……原来……生产会这么疼痛……淌下的冷汗与眼泪将发丝全部打湿。她想要继续用力,想要生下这个孩子……可身子却不听自己使唤了,仿佛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她体内流出,身子开始渐渐发冷,意识也控制不住的涣散。窗外闪过一道惊雷!轰隆——大伯母的声音惊慌的响起:不好!产妇竭力了!拿提神汤来灌下去!!还有稳婆的声音:出血了!!血止不住了!孩子还没生出来了!上止血药!屋中乱成一团。雨越来越大。而生产的情况越来越不顺利。他的不安几乎要从胸口强烈的跳出来,至少要保住锦鸢的性命——她是无辜的!是他将无辜之人扯入这场局里的!至少——轰隆——有一道惊雷砸落下来!有人从雨幕中疾步冲过来,甚至连一把伞都没有打、一件蓑衣都没有穿,任由雨水将自己淋湿,浑身狼狈的跌跌撞撞跑来。忽律穆惜眯起眼,隔着雨幕才看清了来人。柏雅柏雅被绊倒,却顾不上休息,连滚带爬的向着忽律穆惜爬去,昂起脸,冰冷雨水的拍打在她的脸上,眼中皆是哀求:救救…快去…救救圣女……他们……不是人……偷偷把圣女……送去北疆!偷偷!送去北疆!忽律穆惜立刻转动轮椅,靠近柏雅,丝毫不在意自己已半个身子进入雨幕中,婚期不是定在四月十七吗!呢说的是什么意思!柏雅嘶声力竭,双眼红肿:他们偷偷改了日子…今天就…送走了……快去——穆惜!!快去救救穆兰!!我求求你!!她双手死死拽住忽律穆惜的衣摆。为了逃出来,她双手、双臂都是伤口。这一路跑来,不知摔了多少跤,伤口在雨水中泡的发胀,可这些都比不过圣女的安危!只要能救回圣女——她死也愿意!求求你——快去救救……穆惜浑身的血液逆流,愤怒涌上!我答应你——他握紧拳头,咬牙切齿,想起今日的揣揣不安的心情,想起大伯母忽然穿着的金织纱衣……原来不是因为对锦鸢的那一丝愧疚,而是因穆兰!男人眼底酝酿着暗涛,一定带穆兰回来!他转动轮椅,来人!随我驾马出城——二少爷!梅姑听见了外面的声音,她推门闯出来,用力叫住他:二少爷!库斯特到边境沿途至少要三日,如今暴雨,只会走得更慢!可锦鸢姑娘现在在里面为你命悬一线生产!你真的要抛下姑娘不管!抛下尚未出世的孩子不管吗!忽律穆惜转动轮椅的手松开。梅姑神色微动,只当他是动摇了。穆兰是重要!可眼下更需要陪伴的是姑娘啊!徘徊在鬼门关前的是姑娘啊!就在梅姑这么以为时,男人转过头,眼底压抑着愤怒的血丝,一字一句道:没有任何人能和穆兰相提并论——说罢,视线一扫,点了两个站在门口的小厮,下令:立刻去套马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