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行
姜梨唇角弯了弯。
只要父亲不去翠邑巷,林氏必然惶急不安,难免胡乱猜测。
人的心里一旦有了裂隙,怀疑的种子便会疯长,曾经的那点信任和情分又能维持得了多久?
她倒是想看看,林氏母子和自己的名誉前途,父亲又会作何选择?
掌灯时候,姜衡都没有出府。
薛明珠奇怪道:“他不是要去找林氏问清楚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走?”
“中午姑娘在水榭那边不知跟老爷说了什么,老爷就去了书房。”
“晚饭前老爷去看了公子,说了几句宽慰话,回了书房就再没有出来,连晚饭都是在书房吃的。”
夏缃道:“一个时辰前松烟特意让人拿了干净被褥去换,估计老爷是要在书房歇下了。”
薛明珠不动声色的将白玉扁方拔了下来,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估计是皎皎看她和姜衡吵了几句,追着去劝她父亲。这夫妻离心,最可怜的便是夹在中间的孩子。
罢了罢了,看在儿女如此懂事的份上,自己先忍他几日,看看他如何处置姜瑾轩又说。
姜衡一连两日除了去官署当值便是直接回承安伯府,翠邑巷的林依芸有些坐不住了。
按理说当日表哥带着气回的伯府,以薛氏的性子,两人定是不会立刻就和好,以往遇到这样的情况,表哥就算当晚不过来
牙行
第二日一早,平阳最大的牙行。
夷姑刻意放慢脚步,目光一一掠过廊下几个垂首站立的少女。
“这些都是清白人家的姑娘。”陪在夷姑身边的牙婆道:“眉州一战加上去年又遭了旱灾,附近几个镇的百姓纷纷前来平阳谋生,这段时间牙行的姑娘也多了起来,您可以慢慢挑选。”
“你也知道,这次承安伯府采买的可不是普通的丫头。”夷姑慢慢往前走,“我家老爷没有妾室,这次夫人让我物色的姑娘可是要去府里做主子的。”
前面垂着头的一名青衣女子倏然抬起头来。
夷姑心中一动,走到她面前停下。
姑娘长得眉清目秀,身姿袅娜,特别是那一双眼睛如同汪着一潭春水似的。
“姑娘可有什么擅长的技艺?”夷姑笑着问。
“也说不上擅长,略通茶艺而已。”少女低下头有些局促,声音却十分柔婉。
夷姑不禁多看了两眼。模样长得好,说话也知礼,要是换一身好些的衣裳,也算是出挑的。
牙婆见夷姑样子,便知道她有些中意,赶紧笑着道:“韩姑娘闺名素素,也是眉州人。今年初父母双亡,她独自一人来平阳投亲,没想到投奔的亲戚早已搬去了别处,韩姑娘盘缠用尽万不得已才到此地。”
韩素素听着牙婆的话又羞又难过,她垂头使劲绞着手,那双原本水汪汪的眼睛越发盈盈欲泣。
“也是个可怜的。”夷姑叹了口气,“韩姑娘便跟我回府吧!”
韩素素默默低头跟在夷姑身后。
夷姑走了一圈,视线又落在最后面一个穿着茜色衣衫的女子身上。
女子衣服已经洗的掉了色,悬着的袖口磨出了毛边,见夷姑望向她,她撇撇嘴直愣愣道:“我可不做姨娘。”
夷姑愣了愣,这姑娘倒是个爽利的,也是个不怕人的。
牙婆生怕得罪了夷姑,坏了她的生意,便皱眉大声道:“刘英,不得无礼!”
刘英扬了扬眉,抬头望着天,一副无谓的模样。
牙婆正要呵斥。
夷姑笑着抬手制止道:“这姑娘性子倒是爽利。”
牙婆有些无奈:“这姑娘性子野得很,在这里呆了一个多月,硬是没人要。我寻思着再没人要,便只能亏本贱卖了。”
刘英鼻子冷哼一声,一脸桀骜。
“姑娘不愿意做姨娘,那能做什么呢?”夷姑好脾气的笑着问。
“我有一把力气,不但会种地也会种花。”刘英伸出粗糙的双手,“若是看得上我这把力气,可以将我买了去。”
牙婆心里翻了个白眼。
还不想做姨娘,她以为姨娘是谁都能做的吗?官宦人家买丫鬟都是照着伶俐可人的买,要那么大力气做什么,去打架吗?
夷姑哦了一声,饶有趣味道:“姑娘果然能种地?”
“我以前在家里便是种地,各种菜蔬都种过。”刘英原本灰扑扑的脸上突然有了神采。
“若不是眉州大旱又遭了兵乱,我现在都在眉州种地,也不会到平阳来。”说到最后,刘英眼里的神采黯淡了下来。
牙婆嘴角抽了抽,她还真当人家稀罕一个种地婢女呢!
牙婆不想浪费时间,上前一步陪着笑对夷姑道:“我这后院还住着一位姑娘,模样十分俊俏,妈妈要不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