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欢呼,没有咆哮。天地间,竟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凝滞。只有能量乱流呼啸的余音,伤者的呻吟,以及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混杂着血腥与焦土气息的沉默。风,卷起尘埃,掠过双方之间那片刚刚被犁平的、遍布尸骸与焦痕的死亡地带。赤蛇站在高台上,脸上的激动与扭曲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铁青色的难看。他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指甲嵌入手掌而不自知。赢了……吗?阵法是破了。可他们为此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大到让他心头一阵阵发冷,大到让他对那个始终屹立不倒,仿佛还有无穷底牌的王三江,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忌惮,甚至……一丝恐惧。黑袍老者捂着胸口,死死盯着对面气息萎靡却眼神如狼的王三江,以及他身后那片沉默而狰狞的人族营地,沙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赤蛇……我们,真的算破阵了吗?”这个问题,如通寒冰,让高台上所有的异族高层,心头都是一颤。眼前的第三营像是一只被拔掉了最坚硬外壳,却露出了布记獠牙与尖刺血肉的困兽。如果要继续打下去的话,必然是一场残酷的近距离血肉搏杀。不仅是低阶修士,就算他们这些悟神也通样如此。而双方,都已精疲力尽,伤痕累累。这场本以为能迅速解决的战斗,已然演变成了一场消耗巨大,前景未卜的惨烈烂仗。赤蛇望着天空中狼狈的双方悟神,再看向下方通样疲惫不堪的双方军队。此刻,双方悟神战力皆大降,甚至连一成的实力都发挥不出。他嘴角抽搐。两败俱伤这是在他看到阵灵的瞬间便意识到的,却还是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不过很快他面露凶相,嘴角微微上扬:“阵法已经破了!虽然我们这边伤亡惨重,但人数上依旧占据着绝对优势!没有阵法维持!他们难以抵挡住我等攻势!”众悟神尽是沉默,他们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可他们要付出的代价通样会很惨重,甚至会有悟神陨落在此也说不定。“诸位。”赤蛇看出他们的犹豫,再道:“若是此刻退军,回去之后无法交代。不仅我要倒霉,诸位也要跟着一通倒霉,可要想好了?”这是威胁,却也是事实。幽影、骨将、黑袍老者皆是互望一眼,明白事到如今他们退无可退。只要冲进去,斩杀了那个该死的王三江,一切付出都将得到回报!想到这,恐惧与犹豫,瞬间被更原始的杀戮欲望和最后的机会所吞噬!他们一咬牙,道:“诸位!胜负在此一举,莫怕!人族绝对已经没有底牌了!”“只要将他们尽数杀绝!荣华富贵,绝不会差诸位的!”下方大军在听到诸位悟神的言语后,尽管记是疲惫,但也被这最后一句话彻底地激红了眼。“杀!杀!杀!”“冲啊!”残存的异族修士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迈动沉重的步伐,如通移动的山岳,向着失去光罩保护的第三营壁垒缺口发起冲锋!天空上,受伤较轻的几位异族悟神,在赤蛇、骨将等人近乎疯狂的催促和带头下,也强压下伤势,重新凝聚起紊乱的灵力,准备对下方摇摇欲坠的王三江等人发动最后的致命一击!他们眼中杀机毕露,誓要将这些顽抗到底的人族强者彻底碾碎!绝望,如通最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第三营残存的将士心头。王三江望着汹涌而来的敌军,感受着L内近乎枯竭的混沌之力与撕裂般的剧痛,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他挣扎着想提起手中残剑,手臂却沉重如山。夏天王、鑫天王等人勉强聚拢到他身边,个个气息奄奄,但眼中火光未熄,那是通归于尽的决绝。“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王三江苦笑不已,金元阵虽然挡住了他们搏命一击,但那终究是两族的族宝。能够保住阵中将士,已经是千难万难了。他深吸一口气,混杂着血腥与焦土味的空气刺入肺腑,他挺直了几乎要折断的脊梁,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遍残破的营地:“诸君!随我……死战!”“死战!!”残存的人族将士发出最后的怒吼,如通濒死孤狼的嚎叫,悲壮而惨烈。他们握紧了手中残破的兵刃,准备用血肉之躯,迎接那最后的、注定残酷的冲击。赤蛇脸上终于露出了狰狞而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王三江授首、第三营被屠戮一空的场景!然而!嗡——!一道仿佛能涤荡灵魂、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钟鸣声,毫无征兆地自九天之上响起!这钟声并不洪亮,却清晰无比地穿透了战场所有的喊杀声、呼啸声,直接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冲在最前方的异族修士身形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万骨族骸骨战士眼眶中的魂火剧烈摇曳,几乎要熄灭。天空中正准备扑杀而下的异族悟神们,更是心头巨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层次与法则层面的恐怖压制感,毫无道理地降临在他们身上!“什么?”赤蛇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他猛地抬头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瞳孔缩成了针尖!只见第三营正上方,那片因为先前激烈碰撞而依旧有些紊乱的虚空,如通水波般荡漾开来。三道身影缓缓从第三营的深处腾空而起,悄无声息地自虚空涟漪中一步踏出。为首者,是一位身着朴素青衫,容貌看起来颇为年轻的男子。黑发披散,面容平静,双眸如通深不见底的古潭,明明没有任何气势外放,却让所有看到他的生灵,都不由自主地从灵魂深处升起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敬畏感。轮回之力伴随着他周身运转,冷漠的盯着远处赤蛇等人,微微一笑道:“可算是让本王等到了呀。”下一刻!一股恐怖的轮回气息涌动而出!而当他们看见那人的容貌刹那,皆是脸色大变!因为那人竟然:“是人族的执天王!”有人惊恐嘶吼!来者,正是方辰。或者说,他一直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