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伏在一处雪堆后面,一动不动。但络腮胡子的眼睛很亮,盯着前方三十丈外的一处冰缝。那冰缝裂在崖壁上,窄得只能容一只手臂伸进去,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知道,三眼雪貂就在里面!他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麝香味,也看到了洞口新鲜的血迹。那畜生刚进过食!他慢慢抬起手,让了个手势。身后几个人立刻散开,按照事先约定好的位置,悄无声息地围了上去。最小的那个少年趴在雪堆后面,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攥着那柄新买的短剑,剑柄上的缠绳都被他攥湿了。他身边的女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慌。少年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冰缝。络腮胡子已经摸到了冰缝上方的一块岩石后面。他慢慢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冰缝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畜生就在里面。他把铁枪轻轻搁在岩石上,从腰间摸出几张符箓。这是他花了大价钱从坊市淘来的困阵符,专门对付这种狡猾的妖兽。他一张一张地贴下去,动作很轻,隐隐约约构成一个半圆。随后退后两步,又摸出一张红色的符箓。这是一张引妖符,能模拟五级妖兽的血液气息,对这种灵智不高的妖兽最是管用。深吸一口气,将那张引妖符贴在枪尖上,轻轻探入冰缝。一瞬间,冰缝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壁上磨蹭,又像是在试探。络腮胡子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身后几个人更是屏住了呼吸,整个雪岭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声,呜呜地响。突然,一道白影从冰缝里窜了出来!白影快得几乎看不清,像一道闪电,直直扑向络腮胡子的面门!络腮胡子早有准备,身子往后一仰,铁枪横扫,枪尖上的引妖符炸开一团红光。白影被红光一照,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身形在空中一折,便要往旁边逃窜。正是那三眼雪貂!“起!”络腮胡子大喝一声。贴在地上的困阵符通时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将白影笼罩在其中。白影在光罩里横冲直撞,撞得光罩一阵乱晃,却始终冲不出去。络腮胡子心中一喜,正要招呼兄弟姐妹们动手时!三眼雪貂忽然停下,三只眼睛通时亮起,发出幽幽的蓝光。络腮胡子暗道一声不好,还没来得及反应,三眼雪貂便化作三道残影,分别朝三个方向撞去。光罩在三道残影的冲击下,轰然碎裂。白影从碎裂的光罩中窜出,直直朝那个最小的少年扑去!少年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拔出短剑,慌乱甩动起来!三眼雪貂已经扑到他面前,三只眼睛冷冷地盯着他,如通盯着一个死人。就在这时,三眼雪貂忽然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随即三只眼睛里的蓝光慢慢暗淡下去,最终完全熄灭,从半空当中坠落,摔在雪地上,溅起一片细碎的雪粒。少年愣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柄短剑,整个人都在发抖。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只差点要了他命的三眼雪貂,忽然就死了。望着手中的剑,他突然喜道:“好像……是被我给砍了!”其他人也纷纷围拢过来。虽然感觉这种可能性很小,但刚刚也就只有少年动手了。或许真就是乱拳打死师傅也说不定。“行啊,没想到你居然杀了五级妖兽。”“而且这还是你入山以来的第一次首杀呢。”“了得,此次还多亏了你,不然还真让这畜生给逃了。”皮毛完好,骨骼完好,甚至连一抹剑伤都没有,很明显这不是少年所杀。“嗯?”随即,他发现其眉心处有一个细小的红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点了一下才导致死亡。这立即让他意识到,附近可能有强者出手相助。想到这,他站起身来,朝四周望了望拱手道:“不知是哪位前辈出的手!胡某在此谢过!”此话一出,还在夸赞的其余人皆是一愣,不解地望向四周。却见四周依旧白茫茫的,风还在吹,雪还在下,什么都没有。“胡大哥,你是不是看错了?这里并没有其他人啊?”女子说道。“都给我闭嘴!”络腮胡子说道:“这雪貂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岂是小弟所杀!必然是高人相助,才保住小弟一命。”这时其他人才注意到雪貂身上确实没有剑伤,明显少年压根就没碰到雪貂,不由得愣在原地。而络腮胡子则是直接跪下,朝着空无一人的雪岭,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既然前辈不愿出面!我等也只能如此感谢!”身后的其他人愣了愣,也跟着跪下来,磕头。特别是少年,回过神来后更是连续磕了九个响头。他不傻,更不是那种不懂得感恩之人。既然大哥这般说,那他刚刚确实是从鬼门中走了一遭,更该感谢。随后他们也不在此地继续逗留,拎起三眼雪貂扛在肩上,头也不回地朝山外走去。风把他们的脚印吹平了,把他们的气息吹散了,把一切痕迹都抹去了。雪岭又恢复了亘古的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远处的雪山之巅,天以晴趴在雪地上,望着那几个远去的背影,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真好玩。”她小声说。她收回目光,拍了拍身上的雪,转身朝身后那个盘膝而坐的青衣男子跑去。“方辰,你刚才看到了吗?”她兴冲冲地说,“那只小貂好凶,差点咬到那个小子的鼻子!不过还是本公主最厉害,轻轻一点它就死啦!”方辰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他们之所以会在这里逗留,自然不是看上这里的风景,而是因为不得不留下。因为一直沉睡的金蛋突然苏醒。并且!要进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