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竟是又沉沉睡了过去。
萧承烨站在床边,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往日里,她就算再不情愿,也会在他开口的瞬间强撑着起来。
今日,倒是有些反常。
他没有再催促,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出了寝殿。
苏明棠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却也格外绵长。
待她终于悠悠转醒,已是日上三竿。
她有些茫然地坐起身,环顾四周,殿内安静得有些过分。
更让她心惊的是,当她走出内殿,却发现萧承烨竟未离开养心殿后殿。
他甚至将平日里在前殿批阅的奏折,悉数搬到了后殿外间的紫檀木长案上。
此刻,他正端坐案后,神情专注地批阅着奏章,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辉,冲淡了几分他眉宇间的戾气。
苏明棠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这是何意?
是要将她彻底困死在这方寸之地,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吗?
如此一来,她便是想寻个僻静无人的角落给自己施针,都变得难如登天。
萧承烨自然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后殿。
朝中事务繁杂,总有些需要他亲自出面接见臣子,或是主持廷议。
每当这时,便是苏明棠难得的,可以稍稍松一口气的时刻。
只是这后殿,除了冰冷的宫墙和奢华的陈设,再无他物,实在无聊至极。
她被困在此处,行动受限,连多走几步都可能引来暗处鹰犬的注目。
这日午后,萧承烨又去了前殿议事。
苏明棠百无聊赖地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那堆积如山的奏折上。
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随手翻开了一本。
奏折上的字迹工整,内容却大多是各地官员的请安折,或是歌功颂德的溢美之词,看得她索然无味。
她耐着性子又翻了几本,发现除了少数几个州府上报了些许旱涝蝗灾的天灾之外,其余的,竟多是些地方官员相互攻讦、争权夺利,或是因苛政而引发民怨的人祸。
苏明棠看得有些意思,一本接一本地翻了下去。
她不得不承认,萧承烨这个人,虽然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但在处理政事上,确实有其雷霆手段和过人之处。
许多棘手的案子,在他朱笔御批之下,条理清晰,处置果决,往往能直指要害。
她翻看着,指尖忽然触到一本与其他奏折材质略有不同的封皮。
那是一本来自江南道的奏疏,封面是深青色的,比寻常奏折更厚重几分。
她心中一动,将其抽出。
展开奏折,一行熟悉的蝇头小楷映入眼帘:
“刑部侍郎臣顾安宁谨奏,为苏谋案存疑,乞请圣鉴事……”
江南苏家!
苏明棠的呼吸猛地一窒,握着奏折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苏谋案……父亲的案子!
竟然有人在时隔十三年之后,重新提及此事,并且直指案件存疑!
顾安宁……
她死死记住了这个名字。
是谁?
是谁在查父亲的案子?
会是萧承烨吗?他会如此好心,肯为苏家平反?
苏明棠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腾。
还是说……
这个顾安宁,便是当年父亲出事前,暗中嘱咐她,若有万一,可以设法投奔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