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烨挑了挑好看的眉峰,唇角的弧度不减反增,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中,带着几分洞察一切的了然。
“仅仅是救过,便能让你,记上这么多年?”
他这话,分明是不信。
苏明棠垂下眼睑,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她眸中的情绪。
“寻常的病人,医过便忘了,自然是很难记得长久的。”
“至于他……”她微微停顿,似在费力思索,而后才缓缓道,“当年脾气太差,给人的印象过于深刻,想记不得,都有些难。”
这话说得极为巧妙,既不否认记得,又将记住的理由归咎于对方的恶劣脾气,而非任何私人情谊。
萧承烨闻言,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那笑声磁性悦耳,传入苏明棠耳中,却让她无端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他松开了按着宗卷的手指,转而更加用力地揽住她的纤腰,让她更深、更紧密地嵌入他温热的怀中。
“这个闻屹川,倒也算是个人物。”
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手臂上细腻的肌肤,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叙述。
“因恶疾被至亲父母抛弃,九死一生才活了下来。”
“病愈之后,一边在市井中刻苦谋生,一边发奋苦读圣贤书,竟也让他一步登天,考取了功名。”
“如今,年纪轻轻,便已身居高位,成为富庶江南道的总督,为一方父母官,确是朝廷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材啊。”
他将闻屹川的坎坷经历与辉煌成就娓娓道来,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始终紧紧锁在苏明棠平静无波的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苏明棠安静地听着,呼吸平稳,心中却暗自警惕,如同拉满弓弦的猎人。
萧承烨绝非无的放矢之人,他突然在她面前提起此人,这般详细,绝非偶然。
“他最落魄潦倒,狼狈不堪的时候,你都见过。”萧承烨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与玩味。
“想必,当年你见他那般可怜,心中也是很同情他的吧?”
苏明棠缓缓抬起清冷的眼眸,直视着他深邃如夜空的眼眸,语气依旧淡漠如初。
“此人当年脾气顽劣不堪,冥顽不化,若非家父心怀医者仁善,不愿见任何一条性命在眼前平白逝去,又怎会不计前嫌,出手医治。”
她巧妙地避开了“可怜”与“同情”这样的字眼,只将功劳归于父亲苏辉澄的医者仁心,撇清自己的任何情感牵扯。
萧承烨的眸色深了深,像是平静海面下陡然涌起的暗流,让人看不真切他此刻的情绪。
他忽然转了话锋,问道:“那你当年,可曾想过要救他?”
这问题来得突兀至极,苏明棠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一时间不明白他话中究竟藏着何等深意。
她沉吟片刻,还是选择了据实回答:“以他当年那般恶劣的态度,臣妾年少气盛,那时,自然是不想救的。”
少不更事,她确实曾因闻屹川的恶言恶语而心生厌恶与不忿。
萧承烨闻言,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意,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气息温热,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垂,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那如今呢?”
“如今,你愿意救他了?”
苏明棠心中猛地一凛,一股莫名的寒意如同毒蛇般,顺着她的脊椎骨节节攀升,让她背脊微僵。
他的话,像是一张无形的、淬了毒的巨网,正悄无声息地向她当头罩来,让她避无可避。
“陛下今日是怎么了?”
她微微侧过脸颊,试图拉开一丝与他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困惑与不解,以及不易察觉的警惕。
“为何要与臣妾,反复闲扯这些早已不相干的陈年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