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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嗯，接老公（第1页）

周末这天，孟涵辉收到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楚陌的相机搞定了。“瞧瞧，是不是一模一样？”孟涵辉从谢飞手里接过两台相机，仔细比对一番，不仅款式相同，连机身上的使用痕迹都几乎一样。轻轻点头：“多少钱，我转给你。”“害，钱的事待会再说，”谢飞撑上柜台，朝他意味深长眨眼，“说说呗，这谁的相机？”孟涵辉迟疑一瞬，淡眸轻瞥：“不是早说过么，同事的。”谢飞揶揄地：“不是一般同事吧？修不好，就搞台新的换包，还不想被人发现，完全不是你风格啊。”两人中学同窗，对彼此自是了解，以孟涵辉向来“独善其身”的尿性，怎么也不可能做“助人为乐”的事。“是我大学的学长，以前很照顾我，还他个人情，”孟涵辉敷衍回答，收起相机，“这次谢了。”“光谢就完了？为了搞到这台机子我费老大劲了。呐，别的不说，今天周末，我们去喝两杯，”谢飞露出色相，“最近看上了个妞儿，等你孟老师撑撑台面，我一举拿下。”正如谢飞所说，孟涵辉是个大学老师，并且拥有“人类高质量男性”的各种标签，比如，英俊，成熟，高学历，铁饭碗，最重要的是，长了一张招蜂引蝶的脸，配了颗不解风情的脑子，的确是撩机的最佳人选。孟涵辉看他一阵：“从生物学角度来讲，雄性能否求偶成功，取决于雌性的繁殖需求，而不是另一个雄性的助攻。”“繁殖？当我是你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我的小白鼠在求偶时，都单独行动，编号287，缺乏勇气，选择了憋死，”孟涵辉抬眉，“知道什么叫物竞天择么？”谢飞苦笑出来：“，那你为什么还没憋死？”孟涵辉抬抬眼镜：“这叫适者生存。”“靠，要每个人像你一样母胎lo才能生存，那人类早灭亡了，”谢飞白目，“一句话，到底去不去啊？”“今天不行，我还要去机场接人。”“真的假的，这么巧，接谁？”“一个远房亲戚。”“少来，当我第一天认识你么，你哪儿来什么远房——”“我妈的儿子。”谢飞懵逼：“呃？你妈的儿子……你不就是？”“另一个，”孟涵辉觉得不够严谨，又补一句，“以前和我爸生的。”谢飞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下巴落地，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还有个弟弟？！！！”不错，这就是那个坏消息。他要去接的亲戚，正是自己的亲弟。父母离异那年，他9岁，弟弟2岁，法院做出了最公平的判决，小的随母，大的随父。之所以说“远”，是因为从那时起，他们兄弟两人就分隔千里，已经17年未曾谋面了。直到现在，对孟涵辉而言这个弟弟的记忆已然模糊，也仅剩下了基因层面的联系，所以从没跟身边的人提起过。既是血浓于水，又是形同陌路。这样的久别重逢，怎能不“坏”呢。暑假快要结束了，临近开学，来往机场方向的车流量加大了不少。孟涵辉叹了一口气，靠窗支起脑袋，拿起手机打开知网，翻阅起最近几篇新发表的学术论文。车窗外金色阳光斜照在他沉稳英俊的面庞，眼镜折射出浅淡虹色，显得整个人文质彬彬。网约车女司机已经从后视镜看他好几次了，终于有点忍不住。“帅哥，是去机场接女朋友？”战略性搭讪，孟涵辉连眼都没抬，摇头打发。“该不会是接老婆吧？你这么年轻就结婚了？”孟涵辉被搅扰，缓缓看向她点头：“嗯，接老公。”至少在性别上，他给出了正确答案。女司机笑容凝固，尴尬收回视线，再没说过一句话。终于清静抵达机场，孟涵辉一路朝境外接机口寻去，边走边翻看微信。他这个弟弟高中刚毕业，暑假去了美国游学，原本下周开学才过来，不知怎的突然改签了今天的飞机。早上接到母亲电话时，孟涵辉正在实验室里写报告，也没来得及确认简讯。此刻看母亲发来的照片，是一个身姿矫健的男生，起跳做出投篮的动作，但逆着光，聚焦不准，只能勉强看清侧脸的轮廓线条。下方附了一行字：很帅吧？我抓拍的得意所以，发来这种照片是炫耀自己的拍照技术，还是展示他儿子四肢健全？关了照片，才发现母亲并没有发来航班号和电话号码，孟涵辉打电话过去，迟迟无人接听。真是服她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也会忘发，难怪爸说她能独自把孩子带大是个奇迹。反正人出来应该会与他联系，于是决定去前面的kfc把剩下的论文看完。“少这儿掰持！我的东西是在机场里丢的，你们就有义务帮我找到！”一道带着怒气的嗓音传来，周围人都投去疑惑视线。不远处簇拥着几名地勤人员：“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也请您冷静下来，告诉我们一个大概丢失地点。”“好笑，我要知道在哪儿丢的，还用你们去找？”说话的男人声线十分年轻，被工作人员围在中间，身形高挑，看不清样貌，唯有一头灰白色短发十分刺目。“那您说一下都去过什么地方？”“同样的问题要问几次，我不都写这儿了吗？！”男生拍上桌子，“让你们调监控，又说要主管签字，跟我这儿耗了半小时，小偷早他妈跑了！”工作人员好言安抚，都被男生犀利怼了回来，动静越闹越大，引来了不少围观群众。孟涵辉并没有兴趣凑热闹，但听见行窃，想到楚陌的相机，也不由警惕提了提背带，用手稳妥护住。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骚动，紧跟着手臂被猛地一拽。一阵生疼中，孟涵辉拧眉抬头，迎撞上一张陌生面孔，胸口莫名窒了窒。灰白的发色下，男生的五官显得格外硬朗，刀切般的轮廓勾勒出一脸张扬的帅气，双耳带了数颗黑色耳钉，一身火红衬托得整个人像匹脱缰野马，极具攻击性。“叫你站住，没听见么，”男生动着薄唇，目光落在孟涵辉的背着的相机上，“方便借来看看么。”很快地勤人员也跟了过来，看见相机后，立即解释道：“先生，这位乘客的相机丢了，可能和你这台很像，所以……”孟涵辉立即知道是被误会了，从容看向男生，也不废话：“你觉得偷你相机的人会在机场晃荡半小时，等你人赃并货？”男生耸肩：“所以喽，又没说你偷，只是想看一下。”“这不是你的相机。”孟涵辉说完就走，如果这人刚才有礼貌一些，他是愿意配合的。可能是孟涵辉冷傲的态度，让男生感到不快，又冲上前将他挡住，微抬下颚：“但这相机也不是你的。”孟涵辉一怔。男生胸有成竹地：“玩儿单反的人都知道镜头朝前背，而你却是朝后，说明你根本不懂摄影。”观察力不错，但论据不充分，孟涵辉想起了自己那些头疼学生，更不顺眼了：“这和相机是不是我的并不存在因果关系，按照你的逻辑，有电脑的人就一定懂编程吗？”男生蹙眉，却没乱阵脚，反倒讽刺一笑：“好，既然这相机是你的，那我问你，是什么时候买的？什么型号？这总该有关系吧。”他对电子设备一窍不通，只听谢飞说这相机怎样牛掰，所以才这么难搞到。见所有人都朝自己看了过来，孟涵辉淡淡地：“这是我朋友的相机。”“哟，又变朋友的了？”男生一副不出所料的模样，双手插兜围着他度步，“那不如我来告诉你，这是索尼50周年推出的纪念版相机，全球限量不超过1000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男生停下脚步凑近，一缕古龙水香气飘过鼻尖，不难闻，但野性味十足，孟涵辉微微后退，却再次被男生抓住手臂，狼眼如炬，促狭勾唇。“也就是说，两台机子自然相遇的概率，几乎等于上帝扔向人间的两半苹果，你觉得可能吗？！”说罢，猛地抢过他肩上的相机，打开卡槽，顿时面容失色，朝他投来尖锐的视线。“我的内存卡呢？！你他妈毁尸灭迹是吧！”场面开始混乱起来，男生怒发冲冠，孟涵辉百口莫辩，很快机场的警务人员就赶来了，将两人一同带走。来到警卫处，没有让两人做过多解释，要求他们先填写资料，将事发经过写下来，等待监控录像的确认。“妈的，什么玩意儿，扔我卡，打你一拳都算轻的！”男生骂骂咧咧瞥他一眼，揉了揉灰白的头发，发气似的用腿撩开椅子，扒拉过纸笔。孟涵辉还用冰袋捂着脸颊，打算等监控录像出来后，再告他故意伤人。熊孩子他见多了，就没见过这么熊的，气焰嚣张，野腔无调，不教育一下都枉为人师。但想起他那个弟弟不知道到了没有，孟涵辉也只能选择息事宁人，尽快脱身。叹了口气，正要动笔填写，才发现镜片也碎了，摘下眼镜后双目一阵不适，还有点轻微眩晕，无意间瞟到旁边的人，男生侧脸竟有些眼熟，总觉得在哪里……不禁虚目多看两眼，男生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跳出的来电显示是“妈”。“喂，妈……早到了啊……别提了！有个混球偷了我相机，在机场警卫处呢，”男生说着又瞪来一眼，“……他？倒现在都没见着人影，鬼知道去哪儿了……我没收到啊，不是告诉你发国内的号上吗……啧，真服你了，行行行，你快打……”孟涵辉听着已经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男生刚挂了电话，自己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跳出来的来电显示还是“妈”。男生也投来愕然的视线，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整个人的表情都僵硬了。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就传来母亲刺耳的声线：“辉辉！你去哪儿了，怎么没接到野野？！他的相机被人偷了，你快去机场警卫处找他！”“嗯，我也在警卫处，”孟涵辉揉着太阳穴沉声，“你儿子说的那个小偷，就是我，妈。”收了线，两人审视彼此，满眼尽是晦气，显然并不为这样的兄弟重逢感到半分欢喜。“你就是孟涵辉？”男生转着笔，语气挑衅。谨慎起见，孟涵辉拿过他填写的资料，名字没变，只改了母亲的姓。“果然是你，凌星野。”届时，一位警务人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台相机：“凌星野，有人把你的相机送到失物招领处了，说是放在了摆渡车上，你确认一下，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们谁是谁的相机，拿了就可以走人了。”两人同时起身，同样的身高，同样的血液，接过同样的相机。四目交投，斗转星移，一个盛静如风，一个沸烈似火，皆不再是彼此记忆中的模样。手里拿着的相机，就像捧着上帝扔向人间的两半苹果。在这一刻，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