梭沙的注视过于灼热,霍曦仓皇撇眸,怕看见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她稍显无所适从,随便说个托辞,“小娅这段时间会留在仰光,我去给管家打电话,尽快收拾出一间卧房。”
话毕,她顶住他灼灼目光,侧过身朝医院楼外的台阶迈步,刚踩上,“看看暻哥哥,我总说他在婚姻里太自私,从来不在乎嫂嫂的感受,不是一个好丈夫。可为了结婚,他抵住四面八方的压力,给嫂嫂洗底铺路,能做的他都做了。他愿意为缇慕纯粹的感情对抗一切,妻子给予的爱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是他的底气。就算这样,他们的婚姻也逃不过政治算计。”
“那我们呢?你的底气是什么?一场政治婚姻碰上政治算计,又能支撑多久?如果有一天,你昏迷躺在病床上,国防委说我耽误你了,搬出法条军令和一纸协议逼着我和你离婚”
“不可能。”梭沙斩钉截铁地打断,左手布满枪茧的大掌,牢牢包裹住她抚在自己右臂勋章的手背。
霍曦怔住,想抽出手已经来不及,为他掌心的滚烫心惊,头顶响起他沉着的宽慰。
“你不用担心,等回到仰光,国防委的事交给我们来解决,绝不会让他们伤害到你和缇慕。”
“我不想成为钳制你的把柄。”她坦言,懂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已经是了。”他目光如炬,舍不得放开她的手。
“看看暻哥哥和缇慕遭的罪,你还嫌不够么?”
“我乐意遭罪。”
霍曦懊恼地蹙起眉心,突然升起一股‘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
她敞开心扉说这许多,只想让大哥哥凡事留些底线,多为他自己考虑几分,对得起一路所受的苦,别在无谓的事上受委屈。
没想到一番话正中下怀,讲得他越来越没底线。
挫败感真让人窝火,她使劲挣开梭沙的手,瞥了他一眼,索性转身,用力跺台阶进医院大门,气呼呼地将他甩在身后,留下后知后觉,一脸傻笑的男人。
她生气了,放下大家闺秀的端庄,生属于少女无奈的气。
没有互相伤害的尖锐言语,虽然依旧在拒绝他,话里话外却将他们的关系类比成她的哥哥嫂嫂。
“梭沙哥哥,你乐什么呢?表白又又又被拒了还笑的出来啊。”
医院门口的柱子后面,察娅单肩背书包,揣起手,闲晃到梭沙身边,睁大眼睛,惊奇地看素来不苟言笑的男人居然会咧开牙乐。
她记忆里,没见过大哥哥乐过几次,永远都肃面凛然地和暻哥哥吵架。没想到在曦姐姐面前还会讲情话,听得她鸡皮疙瘩掉满地。
梭沙尬然敛笑,板起面孔,问:“咳,没去找阿曜?”
察娅瞟个白眼,“我找他干嘛。他说他有喜欢的人,我们和平分手了,你不知道吗?”
“他是因为参军”
“我管他为了什么!”察娅听不进劝,满脸不服不忿,“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到了仰光,我就去夜店,每天包二十个男模陪我写作业。”
小姑娘岁数不大志向不小,梭沙问:“哪来的钱?给你多余的生活费了?”
察娅眸色晶亮,从裤兜里拿出三张刷美金的visa卡,在大哥哥面前得意的晃晃。
“嘿嘿,我出门前把阿爸藏的银行卡全偷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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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仰光的行程初步定在五天后的晚上,医生说至少要等大少爷意识完全恢复,才能解开手铐,离开病房自如活动,不然很容易受到外界刺激,诱发幻觉褪去的后遗症,伤到别人。
具体什么刺激,医生没和缇慕说。
前三天,梭沙大哥和格朗轮流守着病房,半步也不准她靠近。她每天早中晚准时送饭来医院,最多走到楼梯口,由他们中的某一位拿饭盒进去,想去病房门外的小窗看看先生,也被二人严令禁止。
每每走到医院一楼,从楼下都能听得到小先生撕心裂肺的低吼,想象得到病房里是何等惨状,担心他伤到自己,她临走前总会多叮嘱一句:“记得给先生擦手腕的血迹,给他多换两件干净衣服,洗洗澡,天气热,他不喜欢邋里邋遢的。”
“好了,回去吧小嫂嫂,大少我照顾你放心。”格朗每每堵在走廊,横在道中央,拦住她的去路。
“我就站在门口看他一眼,看完我就走。”
“不行。”
问一次泄一次气,泄一次气就失望一次。等到第四天送晚饭的时间,缇慕拎着饭盒没直接进医院,坐在楼下石墩吹风,用手背杵着下巴,盯石桌桌面出神。
她懂梭沙大哥和格朗是为先生好,心里却愈发苦闷,觉得自己当妻子的帮不上忙,只能每天给送送饭,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况且,明天晚上就回仰光了,等先生恢复后,要怎么继续和他相处下去。
国防委老将军放出的狠话犹在耳畔,离不离婚事小,她不能不考虑先生的前程,万一真因为违反安全协议,他回不去国防部,那自己就是天字第一号大罪人。
长辈们所有心血都倾注在先生身上,都在盼望他能让这个国家起死回生。
缇慕愧疚地无以复加,双臂叠起,郁闷地趴在桌面,也没注意医院大门晃出一道高大身影,俊眸微眯,于夜色中精准锁定她的方位,慵散跨步向石桌方向走来。
她出神,觉出有人在自己身边落座,恹恹的没抬头,还以为是格朗或梭沙大哥下来寻。听男人略干哑的搭腔,开口就是公子哥儿的嫌弃。
“大晚上不上楼,坐这儿发什么呆?蚊子一大堆。”
“上去那么早也见不到先生。”
“还行,没白养,知道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