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中只有一辆马车,太医陆仲海在车停下时便伸长脖子张望,他是李皇后亲自挑中办事的人,此行若是太子殿下出现闪失,那他也不必回宫了。
见眼下突然陷入混战,陆仲海眼中满是惊恐,一刻也不敢放松,生怕有任何意外发生。他双手不自觉地颤抖,冲周围死守在粮草处的暗卫喊道,“保护殿下!速去保护殿下呀!”
粮草没了顶多脑袋不保,太子殿下若有三长两短,那可就是诛九族的死罪了。他可不是什么孤家寡人,还有父亲母亲和弟妹等着他回家呢!
暗卫们迅速反应过来,全部涌向正骑马而来穆翎。
穆翎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坐在马背上,面色苍白,眸中不安尽显。
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竟能在这兵刃相接中畅通无阻地来到马车前。
旋即,他猛拉缰绳,转过身,只见那人背影冷峻而坚毅,剑起落间,血光四溅,所到之处,劫匪纷纷倒地。
许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应,那人似察觉到了他晃晃如炬的视线,忽将目光扫来,穿过重重阻碍,越过所有喧嚣混乱,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刹那间,四目相对,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两人之间流转。
本于冬日荒野中格外刺耳的厮杀之声,竟在这一瞬,全部隐匿。
雪还在落,风依旧呼啸着,他们就那样凝视着对方,沉寂而短暂……
崔羌见他无虞,率先移开视线,重新挥剑而去。
劫匪像是有备而来,人数颇多,刚倒下一些又源源不断地涌来新的一批。
偏偏此处地势十分古怪,崔羌紧锁着眉,将招式转攻为守。
他环顾四周,这些人虽然凶猛,却丝毫不急于抢夺粮草,反而有意无意地将他们往一个方向驱逐。
这背后,或许有更大的阴谋。
混战中,有暗卫看到总探事被劫匪擒住瞬间乱了阵脚,穆翎也
薛子峰被推倒在榻,后背不慎撞在坚硬之处,疼痛令他不禁发出一声闷哼,然未等再出声,他的双唇便被粗暴地覆上,瞬间,血腥之味在二人唇齿交缠间弥漫。
即使经历过了许多次他还是无力承受这样的深吻,薛子峰疯狂挣扎起来,可穆熠的双手宛如精钢铸就的镣铐,紧紧扣住他的手腕,高举过头顶,令他全然失去反抗之力。
薛子峰双眸中盈满愤恨,可在穆熠眼中,这份不得已的屈从恰似撩拨心弦的火焰,让他的欲念如野草般疯长。
他唇角勾了勾,炽热的吻沿着白皙脖颈一路而下,留下一个个彰显占有的印记,宣告着他不容置疑的主权。
……
薛子峰紧抿的嘴唇血色尽失,唇线更是绷得笔直,显然十分不好受。
可穆熠偏偏就是要他疼,要他长记性。
轻吻去他眼角的泪水,静默片刻后,穆熠冷声开口,“若是可以,本王真希望那崔羌就此消失于世。”
见薛子峰抖得更甚,他又笑了,贴着薛子峰耳语,“担心他?”
语气轻飘飘的,但冷意全然钻进了薛子峰耳里,他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母亲第一回带他入宫时,宫人们都说,大皇子殿下其言也,稳若平湖之水,少有起伏之态。无论心中是欢愉抑或气怒,皆以一恒常之调道之。
为何如今总是这般恶语相向?对旁人不以见得,唯独对他这个伴读总是变本加厉……
薛子峰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流般夺眶而出,穆熠只当他是被戳中了心事,心中不由愈加阴郁,冷着脸凶狠道,“别哭了。”
然而收效之微。
殿外大雪零落,阶前的石狮背上堆满了白雪,不知又过了多久,终是暄王殿下轻叹一声,“太子养尊处优,哪里懂得行军打仗的艰难。此次押送粮草,责任重大,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李国公能拿边关将士的命谋阴私,可本王不会。”
“至少这个关键时刻,崔羌不能死。”
这话已经算是变相的承诺了,可薛子峰依然没有要停的意思,好似要将这一生的眼泪都在此刻流尽。
那便继续哭罢,穆熠停下动作,近乎痴迷地打量着身下的沾满情欲的脸,不信便不信罢,至少此刻他方能真切地感知到旁人不曾见过的、完整的薛子峰。
雪越下越大,山林中的树木被积雪压得微微弯曲。
通往山寨的道路崎岖狭窄,仅能容一人通过,因此队伍显得十分绵长。
风在耳边呼啸,雪花不断地打在脸上,带来丝丝凉意。崔羌一边跟着走,一边冷静地观察着四周。
劫匪之中单单唯有山寨之众,方才与他们交锋的分明是另一批人,劫完粮草后却并未一同上山。这个细节让崔羌心中一动,他桃花眼微眯,愈加确定埋伏于山脚下那一批人必有其他势力暗中操纵,不只是劫粮草这般简单。
山寨坐落于一座险峻的山峰之上,四周都是陡峭的悬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环顾四周,心中暗暗记下山寨的布局。
如所想般,粮草并未跟着他们运回山寨。
山贼将他带至一间简陋房屋前,木门被推开,就见穆翎被绑在屋中一根木桩上,四周皆是堆砌的木柴。
一眼望去,太子殿下的衣袍已有皱痕,沾染了些灰尘和泥土,却依旧能看出那锦衣绸缎的精致,仿佛一朵陷入泥沼却依然傲立的花,与这环境格格不入。
穆翎抬起头,圆睁着本就清澈明亮的眼眸,朝崔羌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身后的劫匪用力推了把崔羌,没推动,崔羌自己淡然迈了一步,走上前,面不改色地将穆翎仔细打量了一番。
两人隔得近,穆翎面色如纸般苍白,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打shi了几缕贴在脸庞上的发丝。那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脸颊和脖颈处,更衬得他有些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