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有约五千人的预备队,由驸马都尉李和统领,驻扎在皇城以北的钟鼓楼附近,随时准备增援各门或保护皇帝“移驾”。
总计约五万余人,这就是嘉靖和明朝朝廷此刻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底。
纸面数字尚可,但其中充斥老弱、空额、乌合之众,装备残缺,士气如风中残烛。
真正的核心战力,恐怕不足两万。
下午。
嘉靖皇帝在黄锦、张溶以及大批锦衣卫和太监的簇拥下,真的登上了正阳门城楼。
他穿着制甲,扶着女墙,望向南方。
远处,黑袍军大营的旗帜隐约可见,更远处烟尘微扬,显然对方正在调动。
城下的守军和被迫来助战的民壮,看到皇帝亲临,爆发出一阵参差不齐、带着惊疑的“万岁”声。
很多人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皇帝,那个传说中几十年不上朝的“道君皇帝”。
嘉靖清了清嗓子。
“大明的将士们,京师的父老们,朕,在这里!”
城上城下一片安静,只有风声呼啸。
“逆贼阎赴,祸乱天下,今竟敢觊觎神器,兵临城下!此乃国家奇耻大辱!”
嘉靖的声音提高,带着怒意。
“朕,承祖宗基业,受天命抚育万民,岂能屈服于乱臣贼子?京师,乃天下根本,太祖太宗陵寝所在,岂容贼寇践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城下那些仰着的、脏污而麻木的脸。
“朕已下罪己诏,减免赋税,开仓放粮,与民更始,朕已打开内帑,厚赏将士,必不使忠勇之辈流血又流泪,朕已严令四方勤王大军,不日即至!”
“今日,朕登上这正阳门,就是要告诉你们,也告诉城外的逆贼!”
嘉靖猛地拔出腰间的礼仪剑,指向南方,动作有些僵硬,但在特定光线下颇具象征性。
“朕,朱厚熜,大明天子,誓与京师共存亡,与尔等将士、百姓,共存亡!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万岁!”
张溶、黄锦等人立刻带头高呼,周围的锦衣卫、太监、部分军官也跟着喊起来。
声浪逐渐蔓延到部分士兵,最后,一些不明所以或被气氛感染的民壮也跟着叫喊。
城头上,“万岁”之声一时颇为响亮。
嘉靖微微喘着气,看着脚下涌动的、呼喊着的人群。
他似乎找回了一些掌控局面的感觉。
这一刻,皇帝的亲临表演,就像投在泥潭里的一颗石子,激起了些许涟漪。
嘉靖回到轿中,放下帘子,脸上的激昂瞬间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空洞的茫然。
他做到了一个末世帝王在最后时刻所能做的几乎所有事情。
下罪己诏、犒赏军队、部署防线、亲临鼓舞。
他展现出了久违的、近乎偏执的勤政与强硬。
但这一切,究竟有多大作用?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