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溶硬着头皮出列,声音干涩。
“贼势虽大,但我京师乃天下第一坚城,城高池深,储粮尚可支撑数月,只要军民一心,死守待援,各地勤王兵马必至,届时内外夹击,贼寇可破!”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勤王兵马”是什么成色。
山东兵在沧州溃散,河南兵自身难保,九边精兵要么被调空,要么远水解不了近渴,剩下的多是卫所残兵。
“勤王?等他们来,朕的首级早已挂在贼旗上了!”
嘉靖冷哼一声,目光如刀子般扫过众人。
“朕知道你们怕,朕也怕!”
他这话说得突兀,让众人一愣。
“但怕有用吗?太祖太宗打下的江山,传到朕手里,难道就拱手送给陕北流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偏执的凄厉。
“朕绝不妥协!”
“陛下!”
徐阶终于开口。
“臣等万死,必与陛下同心,誓死守卫京师,只是。。。。。。当务之急,需安定城内民心,激励士卒士气啊。”
这句话点醒了嘉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急速思考。
光靠喊口号和恐惧没用,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想起年轻时刚登基处理大礼议的果决,想起用夏言、杀曾铣的权术。
那份深藏在修道外壳下的政治本能,此刻被生死危机彻底激活。
“拟旨。”
嘉靖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却更令人心悸。
“第一,朕要下‘罪己诏’。”
群臣愕然抬头。
罪己诏?
这位几十年都不承认自己有错的皇帝,竟然要下罪己诏?
嘉靖不看他们,自顾自开口。
“诏书要写,朕。。。。。。诚惶诚恐,上干天咎,以致刀兵四起,生民涂炭,朕深居简出,忧勤弗懈,然辅弼非人,政事多舛。。。。。。但朕‘引咎自责’。”
“朕愿减免北直隶被兵州县赋税,赦免部分非十恶之罪的囚犯,开仓放粮,安抚流民。”
“告诉京城百姓,朕与他们同在,朝廷还在!”
这一套他年轻时就曾想过,但从未真正实施,此刻为了保命,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第二。”
嘉靖目光灼灼。
“以‘卫护宗庙社稷’为名,八百里加急,严令山东、河南、宣大、蓟辽剩余能调动的兵马,火速入京勤王,告诉他们,带兵来的,朕不吝封侯之赏,贻误者,立斩不赦!”
“第三。”
他看向张溶和驸马都尉李和。
“英公张溶,朕命你总督京师内外一切防守事宜,京营、巡捕营、留守卫所,皆归你节制,驸马都尉李和,你协理军务,督率勋贵子弟,上城协守!”
“朕。。。。。。打开内帑,拨银五十万两,不,八十万两,犒赏守城将士,银子现在就搬去户部太仓,当着士兵的面发!”
张溶和李和浑身一颤,既是感受到重任,也隐约看到一丝希望,有钱,或许能多撑几天?
“第四。”
嘉靖的目光落在黄锦等太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