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细思,每个组织开头的字都是颜色,而落脚总在人的装扮之上。这叫何欢想起陆小凤的另一猜测——上次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决战紫禁之巅之后,陆小凤随口道:“青衣楼,红鞋子,再加上出没在这桩桩件件事情中的老实和尚……莫非红鞋子背后还有个白袜子么?而他们背后,仍有更大的阴谋。”
当时陆小凤虽这样说,但因为老实和尚仍是他的好友,所以他没有多做猜疑。但如今何欢细想红鞋子组织中的青衣女尼,她与无花的关系,以及通过无花串联到石观音的那条线;还有欧阳情与出现在青楼之中的和尚……与和尚、宗教、信仰扯上关系,还有可能是要改朝换代。
不错,常人索求,无非是钱权名利,而名利至高处,便是称王称霸。更何况宫九这个太平王世子,也在他麾下。若说其目的正是此处,的确说得过去。但是……
何欢仍觉得奇怪。这是种莫名的直觉——他的潜意识注意到如今他自己仍未注意的信息,可究竟是什么?竟让他如鲠在喉。
“你若是想与岛主对着干,我认为有些困难。”薛子言道。
何欢收敛思绪,露出微妙的讥诮:“总不能人家要杀要剐,我跪下承受吧?”
这话绵里藏针,与他往日说话风格并不一致,薛子言听在耳朵里,却只觉得他已被逼至无奈,做困兽斗,从而更加心疼他,“若我出面,去帮你说些好话……”
何欢抬手放在嘴边,无声做出一个“嘘”的动作,继而嘴角轻勾,虽仍笑着,薛子言却能从中看出几分失望:“你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这种让人委屈求全的话,还请不要再说了。只愿你能让我悄悄在这里待上两天,不叫任何人知晓就好。两天后,我自会离去,不给你添麻烦。”
“你这是什么话!”薛子言声音不受控的升高,紧接着反应过来,又放低音量,“我怎么会是害怕你连累我,只是岛主神出鬼没、武功高强,你不是他的对手。我是担心你受伤!”
“多谢你挂怀,”何欢道,“只是被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现在不讨个说法,还让我服软,却是我做不到的。”
薛子言注视着他,半晌叹一口气:“你说的在理。你只要知道,我会站在你那边就好。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请尽管告诉我。”
何欢刚想敷衍一下,却想到有一件事,真的需要他帮忙:“你……或许可以在岛上,帮我找一个人么?”
“谁?”薛子言好奇。
“与岛上人一般,他可能没有用自己真正的名字,但绰号里想必也会带上花、玉之类的称呼。面容么……或许是特别俊美的男人、女人,又或许是奇丑无比的男人。但只要在他面前夸一夸昔日‘江湖
何欢自东海与楚留香道别,洋流经东海而北上,纬度应与苏杭相差无几才是。但是陆小凤却以为自己身处在南海以南?
若真在南海,怎会搭建温泉汤池?可遇见陆小凤时的那处沙滩、还有沙滩附近生长的乔木,又的确是热带才会有的植物模样。而他一开始竟对此处的异样毫无察觉,直到被点破才发现矛盾。
这样的事情,并非第一次碰到。
上一次如此后知后觉,是在密厄。
……
“什么叫我若想离开此处,就要主动暴露啊?我不想离开。”陆小凤嘴硬,“在这里待着挺好的,还能完成花满楼交给我的任务。”
“任务?”何欢有些不解,但随后就反应过来,苦涩与甜蜜在心头织就,却不敢就此而回应,顾左右而言他。然而因为提及花满楼,连神情都柔和许多:“他的身体……好些了么?”
“本来是好很多了,”陆小凤眼睛滴溜溜转,“不过被你一气,好得又慢不少。”
“听你这么说,他想来已经大好了。”何欢轻笑道。
“真是瞒不过你。”本来也没打算隐瞒的陆小凤啧啧两声,“不过,你又是为何要来这岛上?与那位世子有没有关系?”
何欢叹气:“叫你猜对了,我探听到太平王世子行踪,跟他偷渡来岛上,本想以牙还牙,不料岛上高手众多,我万一动手,又很难全身而退,这才进退两难。”
陆小凤笑:“有多少高手?竟叫你也畏足不前?”
他明显是在调侃当时对上关七时何欢发狠的模样,何欢笑:“蚁多咬死象,更何况这些人的武功,远远胜过蚂蚁。我的身板,也比大象要小许多。”
“他们掠你前来——”何欢刚开口,陆小凤就疑惑道:“你怎知是他们掠我来的?倘若真是机缘巧合,我顺着洋流飘过来的呢?”
何欢一时语塞:“……你是真心这样发问的吗?巧合地让当地走惯南海航线的船撞上暗礁;巧合地出现一队商船搭救下你们;巧合地有一艘船怎么都不合你的心意而另一艘船上有吸引你的美人、烈酒和骰子;然后你巧合地喝个酩酊大醉、巧合地被扔进一艘放着三天物资的独木船里;巧合地顺着洋流飘到在大洋之中不过沧海一粟的小岛上?”
听他说完话,陆小凤已经快听不懂‘巧合’这两个字了,他讪讪道:“你说得对……”
何欢看见总莫名其妙在小事上掉链子的陆小凤,无奈道:“你……还真是个侦探的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