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云层,活力四射,万意园里却始终暗沉沉的一片寂静。
乔淞月接连上演两场“悍妇惊魂”的戏码之后,产生的震慑力确实不小,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都压着嗓子,眼神躲闪,举止保守,生怕一个不留神,惊扰了院子里新来的“黑煞神”。
没错,众人不敢言说,只好私下偷偷用“黑煞神”来称呼新夫人。
赵嬷嬷那张总带着几分矜持傲慢的脸,现在一片惨白,连带指挥下人做事都少了三分底气,多了两分仓惶。
“都仔细着点。
手脚放轻,专心做事,嘴巴别嘟囔不该说的话,眼睛也别滴溜溜地乱瞟!”
赵嬷嬷压低声音呵斥着几个搬弄花盆的小厮,“要是惊扰了侯爷夫人的静养,仔细你们的皮!”乔淞月就站在廊檐下,一身温婉素净的雪月粉衣裙,粉雕玉琢的脸上冷若冰霜,平静地巡视着院里那些噤若寒蝉,不敢再用眼角余光偷偷看她的仆役。
很好,完全达到了她的预期效果。
这身“假面”织就的“盔甲”,虽然沉重,但有效,“泼辣蛮横,娇纵无理,惹不起”的悍妇名声,她基本算是坐实了。
下一步计划,她须尽快在侯府找到关于霖川的消息,这是她答应婚事,来到侯府的根本原因。
弟弟乔如青,这世上她唯一的血脉至亲,她愿意豁出一切,拼了命也要护住的孩子。
在半年前无故失踪了,她急疯了,多方寻找无果,至今音讯全无,心底的担忧焦灼,每时每刻都在凌迟她的心。
她试过多次,继母孟氏那边没有任何破绽。
可乔淞月心里清楚,继母的手,绝不会只伸到她的婚事上,弟弟失踪若真跟她有牵扯,她绝不会放过那个狠毒的女人。
她要找证据,几经查探,居然指向了侯府戚家。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侯府跟乔家,跟弟弟失踪会有什么关系,但她顾不得许多了,找到弟弟人才是最要紧的。
不能急躁,首先她得先熟悉侯府的中心布局,尤其是戚鸣毓的书房,那里是侯府机要所在,也是她最有可能会获取信息的地方。
书房重地,必然危机四伏,此事得徐徐图之。
隔天清晨,她以采集朝露煎茶为由,在万意园和附近的几个园子随意走动,脑子不动声色地记下了她经过的每一处回廊,每一个角门,每一条路径和守卫轮换的时间。
午膳时,她与赵嬷嬷闲谈,一边吃饭一边问她府中有哪些景致,言语间流露出对侯府藏书阁的向往,自然地把话题引向了戚鸣毓的书房位置。
赵嬷嬷作为她雷霆手段的直接受害人之一,对她不敢有丝毫怠慢,放下给她布膳的筷子,连忙指出了书房“宝墨斋”所在的方向,末了又好心提醒道:“侯爷常在书房静养,夫人若想去,最好挑晚间侯爷服完药歇息的时侯。
”乔淞月微微颔首,低头喝了口汤。
服完药就歇息,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绝佳时机。
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行动吧。
当夜色彻底湮灭了侯府里最后一丝光亮,万意园主屋的窗纸上,朦胧映着一个纤细柔美的身影。
侯府白天看着到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如今到了夜里,黑黢黢的一大片,只显出一些沉默威严的轮廓,像一只庞大蛰伏的巨兽,怪吓人的。
整个府邸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巡夜的护卫在交班时发出的“哒哒”脚步声。
乔淞月侧耳倾听,耐心等待,这波守卫逐渐远去,彻底消失之后。
她吹灭了灯,轻轻推开后窗,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落地时连一棵小草都没有惊动。
按照她白天提前观察好的路线走,问题应该不大。
她走路专挑墙壁的阴影处,避开偶尔有灯笼光晕照过的路段,身姿轻巧地像只小豹子,行动灵敏又迅疾。
长这么大从没做过偷鸡摸狗的勾当,这事可是头一回,她整颗心“砰砰砰”都快要跳出来了。
闭上眼,迫使自己将这份紧张压下去,把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感官上,感受风声,虫鸣,远处模糊的犬吠,以及任何一丝不属于夜晚的细微异动。
“宝墨斋”独立于侯府前院与后宅之间,环境清幽,院墙高耸。
乔淞月绕到它侧后方一个假山叠石的隐秘角落里,借着嶙峋山石的掩护,默默观察,然后把目光锁定了书斋后墙,那个位置最偏僻,有一扇半掩着的透气花窗。
她一路轻声慢行,贼溜溜的来到了花窗下面,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窗缝,不断试探触摸,她在找门窗里面的插销,每个窗户都有的。
插销是有,老旧不堪,亏得这里不是紧要处,并没有完全锁死,她手指一点一点向外拨动,“咔哒”一声开了。
乔淞月心跳漏了一拍,担心会引发什么大动静。
等确定周边一如既往的静谧之后,不敢有丝毫耽搁,她推开窗扇,“吱呀”木轴转动的声音轻到不能再轻了,但还是刺得她头皮发麻。
走到这一步都临门一脚了,她忽然有些发怵,真的要进去吗?随后又立刻鄙夷起自己,难得今晚行动这么顺利,机不可失,须速战速决。
她双手撑住窗沿,脚下发力,像破矢之箭一样轻盈地滑入了黑暗里,随后快速把窗扇掩回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