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人?乔淞月觉得有些好笑。
用弟弟的命,用契约,用这本随时能要人命的鬼账本绑住她的“自己人”?她才不要,谁稀罕!马车就这样沉默的驶回了临河驿馆的后码头。
雨势丝毫未减,巨船上灯火摇曳,在风雨飘摇的江面上巍然不动,像海市蜃楼一般神秘莫测,散发出一股诡谲阴谋的特别气息。
许是一早就知道他们要回来了,船头跳板已经搭好。
贺尘下车撑好伞,乔淞月抱着新账本,在后面默默跟着他。
穿过shi漉漉的甲板,走向那扇熟悉的浮画舱门,原来从离开到回来,才过了不到两个时辰,但她心境却完全不同了。
贺尘在门前停下,侧身让开:“侯爷在里面等您。
”
他看了看乔淞月怀中紧抱的册子,又看了一眼外面灰霾的天空和暴雨,发出一声模糊的叹息:“霖川的雨,怕是要变红了。
”留下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他便不再停留,又像影子一样回到该去的地方。
乔淞月站在舱门口,浑身shi透,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怀里的账本却滚烫如火,隔着shi冷的衣衫灼烧着她的心。
她不知道贺尘最后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却不断在耳边回响---霖川的雨,要变红了……她压下烦躁的心绪,集中精力,推开舱门走进去,室内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走之前的血腥味和墨汁味都不见了,现在闻到的是一种清冽,带着淡淡苦味的药香味儿。
地毯也被重新换过,一点也看不出来之前的混乱,船壁又新加了两颗夜明珠,室内光线柔和又明亮。
戚鸣毓坐在书桌后的榻椅里,他换了一身玄色滚金线的锦袍,扣着衣领,脸色依旧苍白近乎透明,带着一种大病初愈的脆弱感。
但是气场丝毫未减,那场惊人的咳血昏迷,不仅没有削弱他,反而淬炼出了他骨子里的某种东西,整个人变得更加深沉难测了。
听到门响,他睁开眼睛,那双桃花眼,蒙着一层淡淡的阴翳,却依旧明亮尖锐,随时可以穿透人心。
他目光如水,淡淡落在乔淞月身上,她衣衫shi透,发丝脸上留着水痕,满身掩饰不住的疲惫倦态。
看见她怀里紧紧抱着那本浅黄色册子,他居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情。
乔淞月却在那双浅笑的眼底,看到了他的满足,还有更深沉的狎昵。
对着乔淞月身前那张空着的书桌,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发出一声赞赏:“夫人,你辛苦了,坐。
”辛苦?她冒死在“日夜游”抢出账本,在小道里亡命奔逃,像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提线木偶,最终换来的,却是另一本不知藏着什么致命秘密的破册子。
这声“辛苦”,听起来多么虚伪讽刺。
乔淞月像没听见他说话,没有动,也没有坐,像被逼到悬崖边的孤狼,用最后一点力气维持凶狠的姿态,跟戚鸣毓的目光对峙。
她有太多疑问,有太多话想说。
可她知道,问了他也不一定说实话,那便不如不问。
坐下来说什么?他们之间无话可说。
舱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船底水流温柔的拍打声,和窗外愈发急促的雨点噼啪声。
“听贺尘说,”
他开口,像自言自语一样,“夫人很能干。
日夜游的账,收的干脆利索,账目理得也很干净。
”“侯爷谬赞。
”
乔淞月声音干涩生硬,带着抗拒,“不过是按侯爷的吩咐行事,谈不上什么很能干。
”戚鸣毓看着她那张倔强的脸,带着凉薄笑了笑。
“听这话音,夫人似乎心有怨怼?也对,新婚燕尔,本该花前月下,耳鬓厮磨,却让夫人卷入这些腌臜俗务,是鸣毓的不是。
”乔淞月听完,忍不住想了下那种画面,太可怕太窒息了,她宁愿出去淋雨收账,也不想跟他这个那个,那个这个,他这说的什么混账话!戚鸣毓笑而不语,手指对着书桌上的一个黄铜小铃,轻轻拨弄了一下。
“叮铃铃……”一阵清脆空灵的铃音响起。
尾音刚落,舱门外就响起“笃笃笃”的敲门声,接着门被推开,两名穿着素净青衣,低眉顺眼的小丫鬟走了进来,手中端着托盘。
一个托盘上是一套叠放整齐,质料上乘的云白色女式襦裙,另一个托盘上则是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药味的黑汤和几碟精致的糕点。
“伺候夫人更衣。
”
戚鸣毓拿起一卷书,靠在榻椅上翻阅起来。
“夫人,您这边请。
”两名丫鬟恭敬地走上前,对着乔淞月福身行礼,低垂着头,眼神不敢直视她沾着血污的脸。
乔淞月惊讶无比,要她在这间充满戚鸣毓气息的舱室里更衣?在他眼皮底下,她怎么脱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