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意外坠江淹死、或在江中自戕,且不能转世投胎的害人恶鬼们,它们像鱼一样游荡在暗处,引诱着活人下水淹死,做它的替死鬼,而后自己就可以投胎转世。
赵铁仰着脸奋力想挣脱,白雾里,唯有一轮圆月皎洁悬挂。
银辉透过镂空雕花窗格,在红木的梳妆台上洇了一片冷白,屋内点了烛台,豆大点,实则无济于事。
铜镜里,少女瘦削的脸颊骨骼清晰。
张容音有流眼泪的冲动,但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哭在叶晚棠来之前,张容音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出门。
她瘦成一把骨头,再小的衣裳都撑不起来,出门总有人在她身后指指点点。
“瘦成这样,莫不是病了?”“活像个怪胎,看得瘆人。
”夜里骨缝互相挤压,痛得她不能喘息。
叶晚棠的到来无疑是好的。
她明媚、热烈。
带着张容音大大方方在东市砍价,嘴皮子功夫一流,也不顾旁人眼光。
傍晚容成拉着容音去喂驴喂马,她只当亲哥犯懒,却在后来在膳堂望见谢承从不曾有过的柔情目光。
院门外的叩门声惊得她手一抖。
“容音,你睡了么?”张容音胡乱抹了泪,开门时鬓角碎发还乱着,询问:“还没,怎么了?”“小飞不见了,在你这里么?”张容成找了半条街,方才想起赵飞平日里跟张容音关系最要好,又赶来回春堂。
“不在我这里,镖局也没有?”张容音打开门。
“镖局找过了,没有。
”张容成往里看了眼,没有能藏人的地方,忍不住着急。
“这么晚了,能去哪里?你先睡吧,我再去别处找找。
”张容成说着便要走,却被张容音扯住衣袖,“这么大的事,我如何睡得着?我跟你一块去!”“那再去西市找找。
”赵飞人小鬼大,从前张容成走镖,他总要来当趟子手,跟着一块去。
因而长到十三岁,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常去的地方也少得可怜。
风从巷口吹来,带起落叶打了两三个圈。
张容音心里对自己这个哥哥有些怨气,也没什么话好说,循着街找人。
张容成的话从冷风里荡过来。
“我是为你好,莫要那般看我。
谢承是个好人,但你们并不相配。
”“……”张容音心口堵得难受,像被千斤重的石头压着,她踢飞路边一颗小石子。
万籁无声的小巷里,落地一声脆响,惊起蛾子扑棱棱飞。
张容音猛地站定了,恰好落在阴影里,声音发颤,却带着股子倔强:“那晚棠姐就与谢承相配?”张容成老神在在道:“他们如何,容音心中没有答案么?”他到底走江湖多年,没顺着张容音的话走,反将了她一军。
“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想法?”张容音这般想着,却并没有出声反驳。
诚然,她大可以死皮赖脸摇摇头,说出觉得他们并不相配之类话语。
可是她就是要那一点脸面。
任谁也看得出,谢承并非他自己所描述的寻常人家。
谢承武功高强,文采斐然,人情练达,他第一回在镖局露面,便大手一挥替赵铁还清了欠款,要求只有一个,留他在镖局做镖师。
倘若有朝一日他真的离开,或许便再也不回来,谁能跟得上他的脚步?走到街中间,恰好同谢承打了个照面。
二人才小规模吵了一架,缘由还是眼前这个丝毫不知情的谢承,谁也不好开口说话。
而谢承本就寡淡,也只淡淡道:“我找过了,不在这里。
”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一时之间,万籁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