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台风季像个蛮横的客人,赖在海海镇不肯走。连续三天的瓢泼大雨把天空浇成了灰蒙蒙的一片,南窗湖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涨,浑浊的湖水漫过岸边的青石板,把柳树的半截树干都泡在了水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混着教室后墙根发霉的味道,黏在每个人的皮肤上,像层洗不掉的薄膜。
周四的上午,最后一节是物理课。李老师站在讲台上讲浮力原理,声音被窗外的雨声砸得七零八落。教室里的大吊扇慢悠悠地转着,扇叶上挂着不知哪个捣蛋鬼粘上去的纸飞机,转起来时像只垂死的蝴蝶。攀郡趴在桌子上,盯着窗玻璃上蜿蜒的雨痕发呆,感觉自已的骨头都要被这潮湿的天气泡软了。
“……
所以浸在液l中的物l,会受到向上的浮力,其大小等于物l排开液l所受的重力……”
李老师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拿起讲台上的烧杯演示,“就像这杯水,放进木块会浮起来,放进铁块就会沉下去……”
攀郡的心思早就飞出了教室。他想起昨天放学时,看见南窗湖的水已经漫到了学校的围墙根,湖边的钓鱼竿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有几条巴掌大的鲫鱼顺着水流游到了操场边的排水沟里。他的手指在桌底下无意识地敲着,像在打某种秘密的暗号。
“攀郡!”
李老师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根针戳破了教室里沉闷的气氛,“你来说说,为什么轮船能浮在水面上?”
攀郡猛地抬起头,脑子里一片空白。周围传来窃窃的笑声,他看见张小佳在最后一排冲他挤眉弄眼,嘴巴无声地动着:“浮力……
浮力……”
“因为……
因为轮船是铁让的,但它是空心的,排开的水多……”
攀郡磕磕巴巴地说,其实是昨天瞥到通桌的物理课本上有类似的话。
李老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坐下吧,上课认真听讲。”
攀郡坐下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偷偷看向窗外,雨丝毫没有变小的意思,反而越下越急,像是天空破了个大洞。操场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几只麻雀躲在教学楼的屋檐下,抖着湿漉漉的翅膀,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抱怨这鬼天气。
下课铃终于响了,李老师刚走出教室,攀郡就蹿到了吴楚的座位旁。“喂,想不想干点刺激的?”
他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什么刺激的?”
吴楚立刻来了精神,把刚掏出来的干脆面又塞回了书包。
“南窗湖的水漫进来了,操场上肯定有鱼,”
攀郡朝窗外努了努嘴,“敢不敢跟我去捉鱼?”
“捉鱼?”
吴楚的眼睛亮了,“翘课去?”
“不然呢?”
攀郡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不去?不去我叫别人了。”
“去!怎么不去!”
吴楚拍着胸脯,“不过得叫上刘源,他老家在农村,肯定会捉鱼。”
两人找到刘源时,他正在座位上让数学题,眉头皱得像个疙瘩。“捉鱼?”
刘源推了推眼镜,有点犹豫,“等会儿还有英语测验呢。”
“测个屁验,”
攀郡抢过他的练习册,“雨下这么大,指不定等会儿就放学了,去不去?”
刘源看了看窗外的瓢泼大雨,又看了看攀郡和吴楚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
好吧,不过得快点,别被老师发现了。”
三人又拉上了班里另外几个男生,都是平时就爱调皮捣蛋的主。一群人趁着课间操的混乱,猫着腰溜出了教学楼。雨打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校服很快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刺骨。操场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小腿,踩下去能听见
“咕叽咕叽”
的响声,像踩着一块巨大的海绵。
“往那边走,”
攀郡指着靠近南窗湖的围墙根,“昨天我看见鱼从那儿游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