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阳光把海海中学的操场烤成了块铁板,赤脚踩上去能烫得跳起来。初三的学长们霸占着球场中央,把校服外套往篮球架上一搭,露出晒成古铜色的胳膊,传球时的喝骂声比蝉鸣还响。初一(5)班的男生们只能缩在靠近南窗湖的边角,用书包堆出两个歪歪扭扭的球门,铁丝网外就是泛着油绿光泽的湖水,风一吹,腥气混着汗味扑过来,像块发潮的抹布糊在脸上。
“攀郡,你行不行啊?”
吴楚把足球往地上一磕,球弹起来砸在他结实的胳膊上,“刚才那球要是进了,咱们就赢了!”
攀郡正弯腰系鞋带,帆布鞋的鞋带磨得只剩半截,他咬着牙打了个死结:“急什么,等会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倒挂金钩。”
这话是说给三楼走廊听的
——
他看见杨瑞和张小佳正趴在栏杆上,校服裙被风吹得轻轻飘,像两只停在枝头的白鸟。
“吹吧你就。”
吴楚嗤笑一声,突然压低声音,“刘源呢?他可是班长,不看着点咱们?”
攀郡往教室方向瞥了眼,刘源抱着作业本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蓝白校服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眼镜片在阳光下反着光。“管他呢,”
攀郡拍了拍足球,黑白相间的球面沾着草屑,“班长也不能天天盯着咱们拉屎撒尿。”
说话间刘源已经走到了球场边,眉头皱成个疙瘩:“你们怎么还在这儿?下节课是英语,王老师最讨厌迟到。”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扫过每个人汗津津的脸,最后落在攀郡身上,“特别是你,攀郡,上次数学测验你考了全班第三,要是因为踢球迟到被批评,多不值当。”
“知道了班长大人,”
攀郡故意拖长调子,脚尖把球勾得转起来,“再踢十分钟,就十分钟。”
他心里憋着股劲
——
刚才射门偏得离谱时,分明看见杨瑞往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像根细针,扎得他脸颊发烫。
吴楚早就按捺不住,抢过球就往对方半场冲,肌肉鼓鼓的小腿在阳光下闪着油光。六班的男生也不是吃素的,高个子l育委员伸腿一绊,吴楚踉跄着差点摔倒,引来一阵哄笑。攀郡看得火起,像只被惹毛的野猫蹿过去,抬脚就把球断了下来。
“看我的!”
他大喊一声,带着球往前冲。风灌进敞开的校服领口,把里面印着科比头像的
t
恤吹得鼓鼓的。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三楼的栏杆边,杨瑞还站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这一下更来了劲,猛地加速,在离球门还有两步远的地方抬脚射门
——
球又偏了。
足球像颗脱缰的野马,呼啸着越过铁丝网,“扑通”
一声扎进南窗湖。水花溅起半米高,落下时打湿了岸边的柳树根,几只躲在草丛里的青蛙被惊得跳进水里,“呱呱”
叫着消失在墨绿色的水草里。
“我操!”
吴楚的脸瞬间白了,那是他用攒了半个月的早饭钱买的球,黑色的橡胶纹路里还留着他用马克笔写的名字。他扒着铁丝网使劲晃,锈迹斑斑的铁条发出
“嘎吱”
的呻吟,“那是我新买的球!”
攀郡也懵了,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全泄了,只剩下记心的懊恼。他趴在铁丝网上往下看,足球正慢悠悠地往湖中心漂,黑白相间的球面在油绿的湖水里格外显眼,像只翻了肚皮的鱼。岸边的水不深,能看见淤黑色的淤泥里缠着枯黄的水草,但再往远一点就是深水区,墨绿色的水面下像藏着什么怪物。
“怎么办啊?”
一个男生急得直跺脚,“预备铃都响了!”
刘源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表盘上的数字跳得人心慌:“别捞了,快上课了,王老师的课迟到要罚站的。”
“不行!”
吴楚红着眼眶,伸手就要爬铁丝网,“我必须把球捞上来!”
攀郡一把拉住他:“你疯了?这湖底全是水草,下去就被缠住了!”
去年夏天,镇西头的二柱子就在这湖里游泳,被水草缠得差点没上来,最后是三个大人用竹竿才把他捞起来,肚皮被勒出好几道紫痕。
说话间,上课铃尖锐地响了起来,像把刀子划破了操场的喧闹。初三的学长们骂骂咧咧地往教学楼走,六班的男生们也收拾东西准备撤退,高个子l育委员路过时还特意往湖里看了眼,撇着嘴笑:“活该,谁让你们逞能。”
“笑个屁!”
吴楚捡起地上的石子就想扔,被攀郡死死按住。
“别惹事,”
攀郡咬着牙,目光扫过湖边的柳树,突然有了主意,“那边有钓鱼竿!”
几个人跌跌撞撞跑到柳树下,果然有几根被人遗弃的竹竿,竿梢绑着锈迹斑斑的鱼钩。攀郡抓起最长的一根,跑到湖边使劲往足球那边够,可竹竿太短,还差着一大截。吴楚急得抢过竹竿,使劲往前一捅,没勾到球,反倒把球推得更远了。
“别捅了!”
攀郡吼了一声,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湖面上的足球已经漂到了深水区,水面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漩涡,像是要把球吞下去。
“完了……”
吴楚瘫坐在地上,校服裤子沾了记是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想起昨天买球时,老板拍着胸脯说这是进口货,防水耐磨,现在看来全是狗屁。
攀郡看着手表,分针已经指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