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淮礼脸色有点僵硬,但还是扯出了一个笑意回答了弟弟的问题:“明澈是我的前男友”
什么!
陈淮清瞬间脸色苍白,指尖的烟掉落,火星落了下去,碎了满地。
陈淮礼看了一眼,轻轻皱眉但并没有说些什么。他其实一直愧对于当年对弟弟的那番言语,可是他终究还是大哥,不愿意调开了道歉只能尽量避免谈论到感情方面的问题。
可是陈淮清此刻状态已经很不对劲了,他扳过来大哥,正视他的眼睛,眼底全是碎裂的痕迹。
“李明澈是你的前男友?”
“是的。”
“他是,喜欢男人的?”
陈淮礼回避了弟弟的眼神,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应该吧”
“什么叫应该啊!”陈淮清手臂在轻微的颤抖:“是,或者不是,你告诉我啊哥。”
“我们分手的理由是,他说他放不下国内的妻子。”陈淮礼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自嘲一笑:“可笑吧,我也没想到有一天这会是一个分手理由。”
陈淮清痛楚地闭上了眼睛,他不为自己感到可悲,他陈淮清拿得起放得下,爱一个人就是爱了,他爱得热烈而真诚。
可是他为陵尽感到难过,真心在心疼陵尽,她为什么会愿意跟着这样一个品行低劣的男人组成家庭?
刚刚二人恩爱的一幕再次在眼前浮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这个男人,这个该死的李明澈,他怎么敢?他真的不配!
可是陵尽会画上他从未见过的淡妆,温柔地挽着他的手,赋予他丈夫的地位,自己的女儿会叫他父亲,一想到这他整个人似乎都碎得成一片一片的了,痛苦而绝望。
陈淮礼默默地陪在弟弟身边,慢慢垂下了眼帘。
“这里面我觉得有误会,你先别激动。”
陈淮清只觉得眼眶酸涩,一切情绪全都积压在了胸口,说不出,道不明。
“哥。”他抬头看了一眼陈淮礼,整个眼泛起了红:“我只要她,我只要陵尽”
陵尽回到家门口后,情绪始终低落,提不起任何兴致,李明澈有些担心,眼神里满是愧疚:“这次怪我,我不该带你去的。”
她看着熟悉的、已经生活了几年的小区,叹了口气:“明澈,我不怪你,我打算明天就去办我的医师资格证,初三我就带着安安去海市了。”
李明澈有些意外:“这么早?”
“嗯。”陵尽不想在和陈淮清扯上任何关系,可是看着黑漆漆的门洞总会想起那个夜晚,发烧的陈淮清闭着双目依靠着自己的模样。
不得不承认,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很幸福,尤其是看着陈淮清和安安一起坐在饭桌前,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模样,温馨、幸福、简单、完整。这不就是她这么多年来梦里看见的模样吗?可是如今她要亲手打破这样的幸福,终归是有些于心不忍。
突然一股压抑的气氛涌上心头,她忽然想起了母亲,永远深爱着她、温和的人。
好久没去墓地了,快过年了,也是时候去看看母亲了。
雪在夜深人静时又开始悄无声息地落,将白日里被人车碾磨的灰黑的残雪重新覆上一层薄薄的银白。
街道空旷,偶尔有一辆车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嘶嘶声,旋即远去,留下更深的寂静。
窗内,暖光流淌。
陵尽轻轻拍着女儿安安的背,小家伙蜷在她怀里,呼吸均匀绵长,已经睡熟了,柔软的发丝蹭着她的下巴,带着儿童特有的奶香和温暖。她低头,看着女儿酷似那个人的眉眼,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缓慢地揉捏,酸涩的胀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傍晚的重逢像个猝不及防的梦魇,他站在那里,因为那场伤痛消瘦了很多。陵尽又想起他眼中翻涌得太快的情绪,她来不及看清,只记得自己仓皇而狼狈地逃离。
“妈妈”怀里的女儿咕哝了一声,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她的衣襟。
陵尽收紧手臂,将那份小小的温暖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这是湍急河流中唯一的浮木。
眼泪无声地滑落,浸入孩子的发丝里。她爱这个孩子,这是他们曾经爱情的结晶,也是如今唯一确凿的证明。可这份爱,又牵扯着心脏深处不敢触碰的旧伤疤,一碰,就痛彻心扉。
楼下,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静静停在街角的阴影里,车顶已积了少许新雪。
陈淮清坐在驾驶座上,车窗降下一半,冷风夹着雪粒灌入,他却浑然不觉。目光定定地望着那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他知道,她在里面,他们的女儿也在里面。
白天她惊慌躲闪的眼神,像一根针,刺得他坐立难安。那个他曾经捧在手心、刻进骨血的女孩,如今抱着他的孩子,却视他如洪水猛兽,宁愿远走他乡都不愿再看他一眼。
心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象着房间里的画面。她是不是搂着女儿睡了?安安还挂念着我吗?这些年,她们是怎么过的?李明澈到底在你身边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无数个问题啃噬着他。他想冲上去,敲门,把李明澈推走?不顾一切地将她们拥入怀里。
可他不敢。
他怕看到她惊惧的眼神,怕打破她或许已然平静的生活,更怕自己无法承受那份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温暖。
他只是个懦夫,只敢在深夜里,像个偷窥者,躲在阴影里,从一方窗户透出的光晕中汲取一点点虚幻的慰藉。
雪渐渐大了,落在车窗上,模糊了视线。那扇窗里的灯光一直亮着,像黑夜海上唯一的灯塔,而他却是搁浅的舟,无法归航。
陈淮清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却驱不散心里的寒。他就这样坐着,看着,任由时间在寂静和风雪中流逝,直到天际渐渐泛起了灰白,那盏温暖的灯终于熄灭,融入了黎明前的晦暗。
整个世界只剩下雪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