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吹灭了烛灯。
黑暗统治着这座屋子,也几乎要统治了赵玦。
黑夜之中,赵玦手里握着一个玉扣。
这是今日在宫中,沈穗宁摔在他的脚下时不慎掉下的,后来被他身边的人捡起交给了他。
他尝试闭上眼睛,脑海开始浮现出谢风华握住沈穗宁的手的那一幕。
渐渐地,就算睁着眼睛,这一幕也映在了帷帐之上。
握过沈穗宁的右手微微发烫,似乎还能感受到她细腻光滑的皮肤。
今日,谢风华饮下那杯酒,被带离宴会的时候,就有人将情况向他禀告。
他嗤笑着自家那二哥果然手段低下只知道给人下情药,不过这俗套的方法确实是个毁人的好办法。
赵玦安排好人,护住那谢风华。
他自己觉得有些烦闷,就也离了宴会,去安静的地方吹吹风,却没想到见到了沈穗宁。
她穿着一件墨绿绣兰袄,身下配着一件青灰色撒花裙,带着谢家那个丫鬟在宫里四处乱窜。
这身衣服略显老气,实在和她不太般配。
已经发灰的天里,墨绿色映在朱墙之上形成了一种发灰发绿的诡异颜色。
他忆起,扣在了画上。
身旁的太监冯绍眼观鼻鼻观心,察觉到了自家主子心情不好,便沉默在一旁没像往日一样凑过去拍马屁,不然今日就是拍在马蹄子上了。
“等墨干了便收下去吧。
”赵瑗拍拍袖子,起身大步离开,没给还站在下面的那人一个眼神。
谢风华的祖父曾任宰相,可惜早早去世。
如今京城这一脉的谢家看似光鲜,却年轻一辈子嗣不丰,青黄不接。
谢风华祖父膝下有两个儿子,长子叛逆不堪早早离家说要去云游四海,至今未归,次子乃谢风华的父亲。
祖父走了没几年,在枢密院任要职的谢风华父亲也跟着走了,现如今只留下了谢风华这一根独苗苗。
现在府里长辈仅有谢风华的祖母和母亲。
谢风华母亲乃丁家嫡女,祖父先前在学士院任职,曾任太子太师。
祖母先失长子,再失丈夫,后仅剩的儿子也随之而去,大悲之后便闭门不出,将府中事务交给母亲。
谢府人丁不兴,可人情往来之事也麻烦得很。
府中之事全压在丁夫人一人身上,也疲惫不堪,就免了晚辈和下人的请安。
谢风华一个易钗而弁的假面骑士自然也用不着沈穗宁早起伺候。
她得此日日睡到日上三竿,醒来便躺在床上愣神很久。
可今日,天才从地平线上泛起些白光,巧丫就把沈穗宁叫醒了。
“娘子!閤门祗候已到府门,郎君着您速换冠帔接敇!”沈穗宁迷迷糊糊地被一堆丫鬟套上繁重的服饰,等跪在地上接旨时她才清明了几分。
她隐隐约约听到“尔沈氏穗宁,毓质名门,作嫔显族,恪勤内则,允协令仪。
是用特颁恩赉,以旌淑德。
特赐……”晦涩的唱名声听得她颇为头疼。
等终于听明白了是昨日谢风华不知怎么哄了皇帝开心,今日来赏她点金银罢了。
沈穗宁跪伏在地,谢过圣恩。
等到众人跪谢,沈穗宁被人搀着回房补觉的路上,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此时太阳虽未升起,天却已经大亮,月亮还挂在天的一边,被泛着粉色的云遮住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