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太平坊内。
大盛太子叶宣稳坐于高位,身旁陪着的舞姬大气都不敢出,他摩挲着酒杯,冷冷看着跪在阶下的人。
“人跑了都快一个时辰了,你们居然一无所获,连此人逃去了哪里,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孤养你们跟养一群猪狗有什么区别?!”跪在地上的众人皆浑身一颤,跪在首位的人低声道:“殿下,那人功夫颇高,我等皆不是他对手,但他中了您的秘毒,就算能躲过今晚,明日也会是一具尸首。
”太子怒哼:“孤要他的尸首做什么?孤要的是知道那人身后之人是谁,是谁在查孤的事!”他凤眸露出暗沉沉的阴鸷,余光瞥见身旁瑟瑟发抖舞姬手中的孔雀扇,忽而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从她手中拿过那孔雀扇,仔细借着灯火端详这把流光溢彩的扇子。
那桩案子已经过了五年,就连当事者都已经淡忘,每日做着父皇承香殿上的逍遥王爷,除了他,还会有谁平白无故去翻一个五年前的旧案?当然只会是不希望他这太子位做得太稳当的好姑姑啊。
“啪”地一声,是太子悠然自得地捏折了那把雀羽扇。
昌阳长公主,最爱豢养奇珍异兽,府中专门辟有兽房,养有云豹孔雀。
他噙着笑道:“听闻明日广平侯府世子出殡,姑母也会去,既然如此,孤怎么能缺席?”地上的人惶恐道:“殿下是要亲自去试探……今夜之事是否是长公主所为吗?”太子以不否认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日祁承瑞……就是在这里被人推下楼梯的,他被扶起来时,已经没了呼吸。
虽然这件事不是他做的,从头到尾,他都在一旁的厢房中旁观,因此也知道,那人用的手段称得上是天衣无缝。
偏偏只有一个漏洞,他从太平坊离开的时候,被前来侦查案件的京兆尹瞧见了,忙赶着上他的马车前问了声好。
也不知这声“下官该死,让殿下受惊了”被谁给听到了,竟以为能用这案子做他的文章,他听说最近有人有人潜入太平坊,挨个与当日在场的胡姬问话。
他虽然没有动手脚,却也想知道是谁在调查,若真是他的好姑母,那么正好可以借机与杀害祁承瑞的凶手联手,从今后他便是自己的一大助力。
因此他做了个局,以当日祁承瑞与殷守善争抢的胡姬为诱饵,放出她今夜将在太平坊再次挂牌的消息,暗中部署暗卫,准备将那人瓮中捉鳖。
谁知那人早有防备,胡姬的舞跳到一半,他便昏昏沉沉似有些醉酒,心中暗道不好,忙令暗卫去抓人,但还是被那人给逃掉了。
胡姬也消失了。
不过,这一局也不能算是他输。
那人既然身中自己的秘毒,定然是药石无医,虽然有些可惜,但他自己也知道,与姑母的争斗,不在这一时一刻就能见胜负。
父皇对自己的这位亲姐姐未免太过偏信,就连她胸中那团想要取而代之的野望都看不清,果真是老了。
既然父皇困于姐弟之情,那么就让他来替父皇分忧,叶家江山,怎能容忍一个已经嫁人还守了寡的公主染指?太子仰头饮下琥珀犀角杯中的酒液,而后将酒杯掷到一旁,对着舞姬命令道:“继续跳,不要停。
”缠绵动人的乐声又响了起来。
……殷流光没想到广平侯府世子出殡的排场会这么大。
祁承梧第二日醒后,虽然对着殷流光“三郎君是自己睡了过去”的说辞有些疑惑,但他的确也对昨夜发生的事情记不太清。
不过今日才是重头戏,他也无心过多计较,只确认了殷流光也做好了下毒的准备,便穿了丧服匆匆赶去前院。
殷流光跟着他感到前院时,正好撞见所有人都白花花一片地跪了下来,她也跟着跪下,余光中瞧见知意跪在帷幔后,瞧见她担忧地眨了眨眼。
殷流光向她轻轻点头,表示自己一切安好,只是这一眨眼,却瞧见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瞪大眼,瞧着知意旁边立着的那小厮,虽然那张脸与商遗思完全不同,但她莫名就能够笃定,那人是商遗思!他没走,还装成小厮混了进来?他想干什么?正疑惑间,她忽听到前头广平侯略带哽咽的声音:“长公主殿下亲自莅临祭灵,犬子泉下有知,定然也会感激公主挂念。
”紧接着,殷流光听到了与那夜在殷守善院中听到的一模一样的女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