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屏幕光刺得眼睛生疼,右下角的时间无情地跳动着:03:47
a。侯敏麻木地敲击着键盘,眼前的excel表格里,密密麻麻的数字仿佛扭动的蝌蚪,渐渐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光斑。年终审计,连续熬了第七个大夜,胃里空荡荡地灼烧,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太阳穴尖锐的疼痛。
“利润表…现金流量…合并抵消…”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键盘,最后停留在那个陪伴了她无数个加班的、磨得光亮的计算器上。指尖无意识地按着“归零”键,发出单调的“嘀嘀”声,像生命倒计时的读秒。
突然,一阵剧烈的绞痛毫无征兆地从心口炸开!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猛地一拧!侯敏眼前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l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桌沿上,“咚”的一声闷响,是意识坠入深渊前最后感知到的声音。那枚磨旧的塑料计算器从她无力滑落的手中掉下,按键弹跳着,发出最后几声凌乱的“嘀嘀嘀…”,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痛!
不是心脏的绞痛,而是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人用棍子敲过。侯敏猛地吸了一口气,浓重的灰尘味和纸张陈腐的霉味呛入鼻腔,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
这是哪里?
不是她那间狭小压抑、堆记凭证的格子间。头顶是深色的木质房梁,糊着泛黄的宣纸。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硌得骨头生疼。昏暗的光线从一扇糊着高丽纸的小窗透进来,勉强照亮了室内。
视线所及,是堆积如山的……账簿?
厚厚薄薄、新旧不一的线装册子,杂乱地堆放在靠墙的木架上、角落的地上,甚至她趴着的这张破旧木桌旁。桌上摊开着一本摊开的账册,纸张粗糙发黄,上面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字迹,旁边还放着一个黑乎乎、油腻腻的木质算盘,几颗算珠似乎还带着前主人留下的污渍。
侯敏撑着发软的身l坐起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她不得不扶住桌沿。就在这时,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通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进她的脑海!
大胤朝…永和二十三年…永安侯府…千金…侯敏…
信息爆炸般涌现:
她,侯敏,本是永安侯府流落在外十六年的“千金”,三日前才被“认祖归宗”。然而,想象中的骨肉团聚、锦衣玉食并未降临。迎接她的是侯府上下审视、挑剔、甚至隐含鄙夷的目光。
原因?
生性“木讷”,不善言辞,举止拘谨,畏畏缩缩。尤其是在侯府精心培养、才貌双全的“嫡女千金”侯玉蓉的衬托下,她这个乡野长大的“庶女千金”,瞬间成了粗鄙不堪的笑话。
“到底是外面养大的,上不得台面。”
“瞧她那样子,呆头鹅似的,哪有一点侯府小姐的气度?”
“蓉妹妹才像是我们侯府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女儿呢!”
这些窃窃私语,如通冰冷的针,深深扎进原主的心里。仅仅三天,她就被边缘化,成了侯府里一个尴尬的透明人。嫡母(侯玉蓉的生母)态度冷淡,父亲永安侯忙于公务,对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似乎也仅存一丝审视的客气。她被安排住进了侯府最偏僻角落的一个小院,而此刻她所在的这间充斥着霉味和灰尘的屋子,是侯府外院一个废弃的、堆放旧账册的杂物间兼临时账房。
原主为何在这里?
似乎是嫡母身边的管事嬷嬷随意指派的,美其名曰“府里不养闲人,小姐既回来了,也该学学管家理事,就从整理这些陈年旧账开始吧。”
这分明是刁难和羞辱。原主战战兢兢地来了,面对这堆积如山、混乱不堪的账册,只觉头晕目眩,巨大的压力和委屈让她一时气闷,竟晕了过去……
接收完这些记忆,侯敏(现代灵魂)只觉得一股荒谬感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