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顾昭猛然回头,只见书房大门被人推开一道缝,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心头一紧,拉着赵守义闪身躲入屏风之后。
屏风后积尘扑鼻,二人屏息凝神,心跳如擂鼓。
“今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温体仁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尤其是那个顾昭。”
紧接着,脚步声逼近。
屏风之外,一双绣鞋踏地而来。
顾昭咬紧牙关,右手悄悄按住了怀中的短铳。
屏风外,脚步声在门前戛然而止。
温体仁的身形被门缝透进来的微光剪影成一道模糊的轮廓。
他站在门口,像是嗅到了什么异样气息般,目光如鹰隼扫视屋内。
片刻后,他低声道:“明日即刻送走那名驿卒之弟。”
门外传来一个低声回应:“是,大人。”
随即,房门缓缓合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顾昭与赵守义屏息良久,直到确认再无动静,才缓缓松了口气。
赵守义抹了把额头冷汗,压低声音道:“咱们不能再待下去了,万一再来人……”
顾昭点头,眼神却愈发凝重。
他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布——方才情急之间撕下的窗帘残片,上面隐约有些墨迹。
他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一看,心头一震:那是一段草书字迹,内容竟然是“东宫旧臣李”几个字!
“看来,东宫确实有人牵扯其中。”顾昭低语,心中迅速理清线索,“温体仁此举并非单纯构陷袁崇焕,而是另有图谋,甚至可能涉及新太子储位之争!”
两人不敢耽搁,趁着夜色从偏院翻墙而出。
张凤仪安排的眼线早已等候在外,护送他们顺利脱身。
回到客栈时已是五更天,东方泛白。
赵守义瘫坐在椅上,浑身像散了架似的,喘着气说:“这一趟,真是险过剃头。”
顾昭却无暇休息,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将方才偷听到的内容一一记录下来,并用红笔圈出关键人物:温体仁、驿卒李二牛及其弟、东宫某旧臣、江南士族、左良玉……
他沉思片刻,抬头望向窗外初升的朝阳,
“温体仁背后的人,绝不是他一个人能撑得起的。”
“你想说什么?”赵守义皱眉。
“你可还记得,当初我为何能在朝会上识破密信重量不对?那是因为我曾在锦衣卫档案中查到一封东林党旧部联络阉党余党的密信,所用纸张正是这种粗糙质地的边疆驿递用纸!”
顾昭缓缓道,“如今温体仁府中出现同样的纸张,说明他极有可能暗中联合了东林党残余与阉党旧部,意图在朝堂上搅动风云。”
赵守义脸色顿时变了:“你是说,这不仅是针对袁督师的一场构陷,还是一次政局大洗牌的开端?”
“没错。”顾昭目光深沉,“温体仁不过是台面上的人物,真正的黑手,还在幕后操控一切。要扳倒他,仅靠这些证据远远不够。我们必须找一个足够分量的人来背书。”
“谁?”
“孙承宗。”顾昭一字一顿,“他是先帝老臣,威望极高,又素来支持袁督师。若能说服他介入此事,便可将这场阴谋公开于朝堂之上,逼迫皇帝亲自过问。”
赵守义沉吟半晌,忽然看着顾昭道:“你真打算把这件事捅到皇帝面前?”
顾昭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晨雾未散的京城街道,语气坚定如铁:
“不是我打算,是必须。”
屋内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