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记的是哪一笔账?”
苏小棠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回答:“是上个月十五那天,周老爷用漕船运的五十车硝石。我仔细查过了,在真的账册里,这批硝石是运到蓟辽那边去铸炮弹用的,可是在假账里,多写了二十车。”
顾昭听了,气得想杀人。
自己早就该想到的。那个叫白梅的盯着的根本就不是银子,而是北边的火器。
温体仁想要养私兵,最害怕的就是蓟辽那边的大炮了。
亥时三刻,到了文澜书院。
顾昭换了一身洗得都发白的青衫,头上戴着方巾,混在那些抄书的书生里头。
他翻着《兵部邸报》,眼睛的余光却在悄悄打量正在给学生讲《春秋》的老儒。
那个人穿着葛布做的道袍,下巴下面留着三缕长长的胡须,正是东林党的旧人张敬之。
顾昭轻声喊道:“张先生。”
他端着茶碗靠过去,说道:“学生这几天听人说起‘白梅’俩字儿,也不知道这里面有啥典故?”
张敬之的手猛地一抖。
他抬起眼问道:“小友是从哪儿听来的?”
“就是街头巷尾那些闲话。”
顾昭陪着笑说,“学生就是好奇……”
“十年前,魏阉陷害东林党,”
张敬之压低了声音,“有一封密信里夹着白梅笺。”
说到这儿,他突然停住了,看着窗外的竹影摇了摇头,说:“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就别再提了。”
顾昭的后脖颈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十年前那可是天启六年,正是魏忠贤大搞冤狱的时候。
原来,这白梅早就跟血沾上边儿了。
等顾昭回到谢府的时候,已经黄昏。
“灵筠。”他敲了敲谢灵筠的窗户。
“拿笔墨来。”
谢灵筠举着灯走出来,就瞧见他在月光下写了一封密信,还用火漆封好了。
顾昭说:“要是我三天之内没回来,你就把这封信交给周老爷的漕船,让他们连夜送到蓟辽去。”
“你打算去哪儿?”谢灵筠的声音都打着哆嗦。
“去会一会那朵白梅。”
顾昭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说道,“别怕,我已经让李秀娘的人守着后墙了。”
说完,他就要转身离开,可谢灵筠一下子拽住了他的衣角。
姑娘的眼泪掉到了他的手背上:“顾昭,你得答应我……”
“我答应你。”顾昭反过来握住她的手。
“等这仗打完了,我就带你去看蓟辽的雪。”
两个人都明白对方的心意。
当顾昭转到角门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就停住了。
他紧紧地攥住袖中的短刀,但是并没有回头。
今天晚上,是该收网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