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今日接到这圣旨时就没有想还回去,不是么?”
明黄的绫缎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姜缪指尖发颤。
她看着宋墨,他的目光落在那护卫军统领的字样上,竟没半分意外。
唇角甚至还噙着丝浅淡的笑。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圣旨边缘。
姜缪紧绷着面色,免得泄露心虚。
她要复仇,就不能只靠着容貌和装可怜。
要手里实实在在捏着权力。
就算是烫手的山芋她也要,还要让姜迟主动塞给她。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更没想到,还是要利用宋墨。
宋墨执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的死角,声音清得像雪落梅枝:“从半月前,护卫军接连犯错,先是喝酒闹事,再是太子市区纵马,统领革职,这就成了京城里的狗皮膏药,人人都不愿意接的烫手山芋,空悬数日。”
“姜迟要的,从来不是我安分守己。他怕我,怕宋家死灰复燃,不如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到公主跳湖,正好把我推到他眼前,迎合了他的心意。”
“公主真是好算计。这些,都是你那位旧友出的主意?”
姜缪不置可否。
指尖不住拨弄着棋子,面色冷漠,就是不抬头看他。
“这些都是我一人所为。而且,我也没想过这么顺。”
她溃烂发臭的生命里,从未有过什么事进行得这么顺利。
连姜缪在看到圣旨的瞬间,都怀疑是姜迟给的陷阱。
叮铃一颗棋子落入棋盘。
姜缪站起身,双手撑在上面,将身子探到宋墨面前。
“宋墨,你若是觉得我是个阴狠诡诈的女子,骂我,恨我,甚至要打我,我都认了,但我请你帮我拿下护卫军。”
正巧一阵风猛地吹开窗子,让桌子上放着的书册被刮得呼呼作响。
也窗外的积雪一并裹着吹进来。
冻得人脸颊发木,姜缪下意识闭上眼。
突然头上传来微微的痒意才缓缓睁开一只眼,宋墨抬头用宽大的衣袖替她挡去了风霜。
十五沉着脸从门外重新拉上窗。
屋里又恢复了寂静。
刚才被风吹乱的发已经被宋墨拨弄开。
露出如水的眸子带着点点不安望着他。
宋墨的指尖顿在棋盘上,眸色沉了沉。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些她读不懂的情绪。
他没回答,只转开话题:“城东护卫军,看似是盘烂棋,实则藏着玄机。公主,好眼光。”
话音一转,
抬手落在被宋墨抚平的乱发,姜缪撑着下巴,仔细盯着宋墨,想看出他被人算计的生气,失望,可是后悔了,除了淡然,再从他眼里看不出一丝别的情绪。
“别人都说,城防军都是些捐官的纨绔,喝了酒就敢在街上纵马,连京兆尹都头疼的火坑,到了夫君口中,怎么成了好的?”
“火坑?”宋墨笑了。
“在别人眼里也许是火坑,但就是这样别人都看不上的人,交到公主手里,才能成为通天梯。纨绔既能成纨绔,都依仗家里的权势,想要和家里的兄长争出一番天地。用好了,这些人日后都是公主的门生。”
姜缪勾唇。
是她小看了宋墨,这方面和她出奇的心意相通,她两年内熟背京城布防,朝廷官职排序。
第一个看上的就是城东护卫军。
掌管城门,宫东门。
更是把京中有名的纨绔串联在一起。
除了九如,宋墨还是第一次这么合她心意的人。
不。
甚至宋墨和九如有些地方格外相似。
但她注意护卫军不全是为了这些原因。
更是因为,当初长公主和亲的马车,正是护卫军一路相送千里。
姜缪站起身,把那身官袍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