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女真人此次对沈阳城势在必得,”贺世贤这几日向来甲胄不离身,但是一旦坐在椅子上,那股疲惫之感便是如同排山倒海一般近乎将其淹没。
数日的高强度连续战斗,已经让这位在辽东战场上声名鹊起的总兵以及将官,几乎承受不住。
昨日和曹文诏商量作战计划的时候,便数次咳血,几乎昏厥过去。
而作为辽东经略的熊廷弼也好不到哪里去。
殚精竭虑,生死存亡的时候,这位辽东的主事官,几乎背负了所有的压力。
夜色黑凉,厅中也只有烛火燃烧的声音。
气氛压抑的直让人心生绝望。
“本官已经决意,和沈阳城共存亡,以报皇上大恩,”半晌之后,熊廷弼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朝着西北方向,北京城所在的位置拱了拱手:“若是城破,你三人率领残军,便分别突围,切记,突围之后往辽阳,广宁,以及海州方向去,若能得见王化贞,万万请他出兵,搭救沈阳城的数十万百姓”
“我等誓死留守沈阳城!”贺世贤三人朝着熊廷弼沉声正色:“若是突围,则沈阳城百姓绝无活路,我等亦无颜面活于世上,驻守辽阳城的巡抚大人若是心中有感,自会出兵救援,若是无能,我等就算是去了,亦是无用矣!”
王化贞若是真的有心,早在数日之前,沈阳城被围的时候,就应该派兵来援。
这么多天过去,
众人早就看清楚了,
王化贞是宁愿坐看沈阳城破,也不愿派兵来援。
不过,这也不能怪王化贞,
毕竟,围点打援这种战术,建州也用多了,辽阳城只要敢派兵出来,那便是有去无回。
且辽阳城自身的防务,也会背负极大的压力。
“吾不怪元起(王化贞),他亦有为难的地方,”熊廷弼双手撑着扶手,从椅子上坐起身子:“只恨不能杀贼!”
“可怜了城中百姓,”熊廷弼抬头望着漆黑月色,只觉得浑身上下冰寒至极。
死则死矣,但是因为自己的战略失误,也葬送了数十万百姓,那可就是罪莫大焉了!
“明日一早,贺世贤,尤世功你们二人随老夫一起,出城和建奴决一死战!”熊廷弼好似下定了决心,拍案而起。
“末将遵命!”
好似早就等待熊廷弼下定决心,贺世贤和尤世功两人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躬身领命。
“大人,末将请为先锋!”曹文诏按下长刀:“必斩酋奴!”
“文诏,明日大军和女真决战时候,你便带领手下将士,护送百姓出城,向南而去吧,能走多少,便走多少,”熊廷弼眉宇之间好似蕴含了无穷的遗憾和无奈:“你还年轻,日后亦当为大将!为光复辽东而战。”
“大人!”
曹文诏掀起衣袍下摆,跪拜在地,脸上已经带了悲戚之色:“若是沈阳城覆灭,同袍皆战死,而曹某决计不愿意独活!”
看着悲戚中带着坚决的曹文诏,熊廷弼终是宽慰的笑了:“你有此心,我等便是无憾,但是城中还有数十万无辜百姓,你还要护着他们,不是一死就能了之。”
“大丈夫,当有坚毅之心,有豪雄之气,岂能纠结于一城一地?”站在一旁的贺世贤也开口道:“若是那陈靖之在此,必不会如此纠结!”
陈靖之
贺世贤的话,让熊廷弼也自感一阵阵的恍惚。
此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可能还在京城之中养伤吧?
不知道见识了京城的风花雪月,花团锦簇之后,还会不会回到辽东这等苦寒之地?
自己那封奏本,也许不该建言让陈靖之来做这转运使
毕竟,若是日后光复辽东,还需此人!
“若是你他日再遇到陈靖之,可以帮老夫转达一句话,”熊廷弼背着手,望着厅外的皎洁月色,喃喃道:“辽东事急,还需勉励之,一心为国者,他日可为柱国,若是心有偏私,则李成梁殷鉴不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