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在卢受的带领下,陈靖之从东华门入宫。
经过长长的影壁之后,两边的宫墙已经愈发高耸,殿宇和飞檐也越发的遮天蔽日。
好似一座巨大的金碧辉煌的囚牢,将所有人死死的囚禁在此处一般。
“见了皇上,三叩九拜,皇上没有问话时候,目光落在脚尖,回话时候,目光可上移数寸,停在皇上身前数寸,不得和皇上对视,此为大不敬”
卢受絮絮叨叨,一路上都在给陈靖之灌输面圣时候需要注意的事情。
陈靖之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头,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太激动了。
不多时,陈靖之已经来到了乾清宫宫外。
“宣,陈靖之上殿问话!”
迈步跨过门槛,陈靖之在殿内众人的注视中,一步一步来到了大殿中央。
金龙盘柱,仙鹤矗立,龙烛摇曳,端是威严至极。
而此刻,殿内诸公以及万历皇帝也在观察着这个迈步进入殿中的男人。
“桀骜,跋扈!”
这是方从哲和刘一璟两个人共同的感受。
“有将才!”叶向高暗暗点头。
倒是高坐龙椅之上的万历皇帝,微微眯起眸子看着已经迈步走到大殿中央位置的年轻人,恍惚之间,看到了当初李成梁的影子。
“末将陈靖之,拜见皇上!”陈靖之端正叩首。
“爱卿平身,”万历微微抬手,虚扶道:“朕方才是和几个阁老讨论辽东事,韩阁老以及熊经略,在言语中,对爱卿极为推崇,朕心难耐,便让人前往上林驿,将你召来,未曾打扰爱卿休息吧?”
三言两语之间,万历皇帝对臣子的关护之情已经跃然纸上。
若是放在其他臣子身上,立刻感激涕零,再次跪拜了。
但是陈靖之好似没有领会到万历的意思,只是自顾自的起身,而后缓缓抬起目光。
霎时间,四目相对。
站在万历身旁的卢受,霎时间如坠落冰窖。
万万不能和皇帝对视,此为大大的冒犯,毫无人臣之礼,这是在殿外卢受便一直给陈靖之强调的。
但是,这个年轻人好似全都忘记了。
“臣于辽事,颇有些心得,陛下和诸位大人,但言无妨。”陈靖之的脸色平静至极,好似在诉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
但是落在殿内诸公耳中,却是带了狂悖和桀骜的。
原本就对陈靖之有些看法和意见的方从哲和刘一璟,此刻更是紧皱眉头,看向陈靖之的目光,都带了警惕。
饶是韩爌看待陈靖之如自己的子侄一般,也有些诧异了。
“哈哈哈,”坐在龙椅之上的万历却是对陈靖之的无礼毫不在意,只是哈哈大笑起来:“爱卿,朕观你,大有赤子之心!今日我们君臣,只论辽事,不问其他!”
“来人,赐座!”
“朕今日召你来,只有一个问题,”万历将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炯炯看向陈靖之:“辽东之围,何解?”
“陛下,容臣以舆图为准,为陛下讲解,”陈靖之站起身子。
万历轻轻颔首,自有小太监上前,为其展开地图。
“陛下,诸位大人,如今辽东之局,核心在沈阳,此处已经不下三十余次攻防转换,人困马乏,损失惨重!”
随着陈靖之手指动作,殿内众人都将目光落在地图上。
就连万历皇帝都欠身仔细观察。
“但是解局的关键,不在此处,而在这里!”陈靖之手指下滑,落在虎皮驿处:“以小博大,出其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