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几日没见过的男人。十七八岁的样子。手长脚长,脸上胡须一茬青过一茬。就是个在抽条的高中生。显金心里舒了口气,不那么怕了。可她不知道这是谁,不敢随意搭话,低了头又避开半步,“嗯”了一声,就要往里走。“小金妹妹!”男子见显金要走,急切道,“你莫怕,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道个歉,在湖边是我孟浪了,你落水后可没事?”显金脚下一滞。就是你这个瘟伤让原主落的水?高中生见显金躲避的步子停了,便知自己这个歉道对了,长呼一口气,抓紧向前逼一步。白灯笼挂得低低的,白光透过微黄的麻布绢纸照射在少女的脸上。深茶色的瞳孔配上狭长微扇的眼型,小巧挺立的鼻还有像花瓣一样的嘴……像在邀请他。男子心头一悸,紧跟着喉头微动。她太漂亮了。贺小娘已足够漂亮,但贺显金更漂亮。贺小娘的美是凡间唾手可得的战利品。贺显金的美却是来自地下十八层地狱的考验。勾引人占有她,揉碎她,欺辱她。高中生刻意声音压低。听同窗说,男人要低声沉吟,要把钩子放在话里,没有女人听了不动心的。“小金妹妹,你听我说,上回在湖边我说的话是真的。我今年下场乡试,我娘答应我要是乡试过了,就准我一件事!”高中生在变声末期本来声音就难听,压低嗓门说话……像个喉咙长水泡的傻x!贺显金本来就烦!“你若无事,我要去给我娘续香了。”贺显金埋头往里走。高中生微一愣。她哪里不一样了。他说不出来。他来不及细想,错开身形挡住贺显金去路,只好自顾自地把后话说出,“等我过了乡试,我就求我娘把你给我!爹喜欢贺小娘,也同样爱护你,你留在陈家,正好他也能继续照拂你……”贺显金眉头皱成一团,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高中生。“你是三太太的儿子?陈四郎?”这是显金打听出来的。陈三爷和孙氏有三子一女,最小的儿子就是这个年纪。此话一出,贺显金顿觉不妥,立刻转了口,“你这样的身份……把我给你,是什么意思?”少女说得坦荡又自然。陈四郎被少女嘴里这四个字拱出了火,目光幽暗,“……就是当我房里人。”房,房你个几把。贺显金本想忍了,毕竟她如今处境不明朗,看陈三爷也绝不是个靠谱的。按道理她忍下来比发泄出来明智。但是……去他娘的明智。她在病床上躺了十来年,为了活下去,不敢生气不敢高兴,七情六欲快被绝完了。她与太监唯一的不同是,太监绝情欲用的物理手段,她则是生物手段。如今这具身体却健康得像头牛!贺显金扬眉,“什么叫当你房里人?无名无份住到你院子去?”“会有名分!等我过了乡试,就抬你做小娘!”“那你一直没过乡试,我就一直免费陪你睡觉?”陈四郎差点被口水呛到。贺显金转身从竹篮里拿了香递给陈四郎,“来吧,你去给我娘上柱香,当着她说出你的愿望,看她应是不应。”只要你有这个脸。三支长香直冲冲地怼到陈四郎下巴颏儿。陈四郎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去啊。”贺显金声音冷清地催促。三支长香快要杵进陈四郎鼻孔了。陈四郎条件反射地趔趄着往后退了一步,略带惊慌地抬头,却见贺显金直身立挺地站着,眼神深暗,透出他不太熟悉的情绪。她,她是在蔑视他吗?陈四郎被这个认知惊到了。贺小娘柔弱可怜,这个女儿向来沉默温驯,非常有寄人篱下的认知。见到他,要么退避三舍,要么忍耐安静。就连上次,他企图趁夜黑一亲芳泽,也只是把贺显金逼得踩空落了水。他被娘恶狠狠地揪着耳朵骂了半个时辰。后来又听说贺显金病了两日。紧跟着,贺小娘就驾鹤归西了。不是因为他吧!?陈四郎怕得要死,躲了几天,就怕贺显金给他爹告状,等到现在他都没等到他爹来找他,便大着胆子摸进了内院。贺小娘死了,没有人保护贺显金了!谁能为她做主?离乡人贱!当初贺小娘来陈家前,还在逃灾荒!一母一女浑身上下就只有两套破布衣服,连名籍都被人抢了!葡萄熟了。可以摘了。陈四郎胆子陡然壮了三分,将贺显金手上的香一把拂掉,“贺小娘不过是妾,是仆!没有我给她上香的道理!”陈四郎不好意思地笑,“不过小金妹妹成了我的人,她也算我半个丈母娘,我给她磕个头、上个香也是无妨的。”陈四郎又向前逼了一步,手搭在贺显金腰间,“小金妹妹别怕,我必不负你。”像一碗油泼到腰上。贺显金看了眼腰,又看了眼陈四郎,笑了笑,抬眼高唤了一声,“三爷!您又回来了!”陈四郎“唰”地将手抽回,慌忙回头看。没人。松了口大气。刚转头过来,却感到右手火辣辣的疼!不知何时,贺显金将白烛落下的热油尽数倒在了陈四郎的右手上!蜡烛油贴肉烫!陈四郎上蹿下跳甩右手,嘴里滋哇乱叫。贺显金将装热油的碗“啪”地摔到地上!碗四分五裂!贺显金一把捏住陈四郎的下巴,踮起脚,脸贴脸,皮挨皮,恶狠狠一字一句:“你给我记住,你再碰我,你右手碰我,我废你右手;你左手碰我,我剁你左手。”“我一条烂命,换你锦绣前程——我赚了!”第4章棺材重重贺显金表情太过于凶狠。原先花瓣诱人的唇,变成了妖怪吃人的魂。原先狭长上挑的眼,变成了恶鬼索命的剑。面冷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