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别墅餐厅。这是杨鸣住的那栋别墅,一楼改成了餐厅和会客室。长桌上摆着七八个菜,有海鲜,有肉,有青菜,都是本地厨师做的,味道一般,但食材新鲜。杨鸣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吴先生,右手边是沈念。花鸡和黄胜利坐在对面,两个保镖没有上桌,在外面吃。“杨先生,我敬你一杯。”吴先生端起酒杯,“第一次见面,以后还要多多关照。”杨鸣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吴先生客气。”两人喝了。黄胜利在旁边笑着说:“吴先生,沈小姐,这是柬埔寨本地的米酒,度数不高,但后劲大,慢慢喝。”“好,好。”吴先生笑着点头,“黄老板是这边的地头蛇,以后有什么事还要请教。”“不敢不敢。”黄胜利连忙摆手,“我就是个跑腿的。”饭桌上的气氛慢慢热络起来。吴先生很会聊天,从柬埔寨的天气聊到缅甸的局势,又聊到东南亚的生意经。他说话的时候喜欢打手势,声音不大,但很有感染力。杨鸣听着,偶尔应两句,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沈念话不多。整个晚饭,她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但每次她开口,都能让人记住。“杨先生在这边多久了?”吴先生问。“几个月。”“几个月就能把港口弄成这样,厉害。”吴先生感叹道,“我听说之前这里是苏帕的地盘,那个人不好对付吧?”“还行。”“杨先生太谦虚了。”吴先生笑着摇头,“苏帕那个人我知道,在柬埔寨这边混了十几年,手底下几百号人。能把他拿下,杨先生肯定有两把刷子。”杨鸣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有些事不需要说。说多了反而显得心虚。“沈小姐不喝酒?”黄胜利注意到沈念的杯子一直没动,笑着问。“不太会喝。”沈念说。“那喝点茶。”黄胜利连忙招呼人倒茶,“这边的茶叶一般,沈小姐将就一下。”“没关系。”沈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杨鸣注意到她喝茶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刻意的优雅,但有一种从小养成的习惯感。这种习惯感不是装出来的。“沈小姐是哪里人?”杨鸣开口问了一句。沈念放下茶杯,看着他。“缅甸。”“祖籍呢?”“福省。”她说,“我爷爷那一辈过去的。”“难怪普通话说得这么好。”“家里一直说中文。”沈念说,“我爷爷觉得,不管去哪里,根不能丢。”杨鸣点了下头,没有追问。福省人,爷爷那一辈去的缅甸,家里一直说中文。这种背景的人,在缅甸华人圈子里往往有一定的地位。能让这样背景的年轻女性来参与谈判,说明对方不是随便派人来的。“杨先生,”沈念忽然开口,“我来之前查过你。”饭桌上安静了一下。吴先生的筷子顿了一下,黄胜利的笑容僵了一瞬。杨鸣看着她,表情没有变化。“查到什么了?”“查到的不多。”沈念说,“只知道你以前在国内做生意,后来出来了。具体做什么生意,怎么出来的,查不到。”她顿了一下。“但我查到一件事……你来柬埔寨不到半年,就拿下了森莫港,拿到了九十九年的开发权,还有独立的治安权。”她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能做到这些的人,不简单。”杨鸣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沈小姐过奖了。”“不是过奖。”沈念说,“我只是想说,我们这次来,是带着诚意来的。”她的语气很平淡,但分量不轻。杨鸣放下酒杯,看着她。“诚意这个东西,说出来不算,得看怎么做。”沈念没有反驳。“杨先生说得对。所以明天,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吴先生在旁边笑着打圆场:“对对对,今天先吃饭,正事明天再说。来来来,杨先生,我再敬你一杯。”饭桌上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但杨鸣知道,刚才那几句话,不是随便说的。沈念在告诉他两件事:第一,她做过功课,不是来瞎谈的。第二,她代表的那一方,有谈的意愿。至于能不能谈成,谈成什么样,那是明天的事。……晚饭结束,已经快九点了。杨鸣送客人们回别墅,站在门口。“杨先生,今天招待得很周到。”吴先生笑着说,“明天见。”“明天见。”沈念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杨先生,那幅山水画,我觉得挂得挺好的。”杨鸣看着她。“山不动,水在流。”她说,“有些东西是不能变的,有些东西是一直在变的。分得清这个,才能在这种地方站住脚。”她说完,没等杨鸣回应,转身进了别墅。门关上了。杨鸣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几秒。花鸡走过来。“怎么了?”“没什么。”杨鸣转身往回走,“明天的事,准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