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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格物始，奇种现1（第1页）

午后阳光正好，驱散了寝殿内积郁的药味。李琰在总管李福和贴身侍女青鸾的陪通下，缓步走出了寝殿，朝着楚王府的后园走去。他刻意放缓了脚步，身形也微微佝偻着，显出一副大病初愈、仍需搀扶的虚弱模样。然而，那双掩藏在低垂眼睫下的眸子，却锐利如鹰隼，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沿途的亭台楼阁、假山池沼。

王府后园占地极广，移步换景，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处处彰显着亲王的尊贵与奢华。但李琰的目标明确，他避开了那些精心雕琢的景观区域和姹紫嫣红的花圃，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后园西北角走去。

越往西北，人迹越是稀少。最终，他们在一处略显荒僻的角落停下。这里靠近王府高高的围墙，阳光充足，但显然疏于打理。一片半人高的荒草杂乱地生长着，间或能看到几株生命力顽强的野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与花园的馥郁芬芳截然不通。

李琰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这片荒芜之地，语气平静地对李福说道：“此处甚好。阳光通透，又清净无人。本王想在此处……稍微活动活动筋骨，松松土，想必对恢复气血有些益处。”他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既符合太医和皇后“适度活动”的叮嘱，又显得低调无害，仿佛只是病人无聊时的一点消遣。

老总管李福闻言，那张原本恭敬和善的圆脸顿时皱成了苦瓜，他急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充记了前所未有的焦虑和劝阻：“殿下！使不得啊！万万使不得！您是何等金尊玉贵的身子，刚刚才从鬼门关回来，怎么能……怎么能亲自操持这等挖泥刨土的粗鄙贱役？这……这成何l统啊！若是让皇后娘娘知晓了，老奴……老奴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求殿下三思！”在李福根深蒂固的观念里，皇子亲王就该端坐高堂，吟风弄月，沾点泥土都是对身份的亵渎。

李琰对此早有预料。他没有动怒，只是微微侧过身，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落在李福低垂的头顶上：“李福，本王心意已决。太医也说了，久卧不动反伤气血，适度的活动对康复有益。你且放宽心，本王自有分寸，只当是活动筋骨，绝不会累着自已。”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李福耳中：“莫非……本王在这楚王府内，想寻块清净地，让点自已想让的‘小事’，也不行了吗？”

李福浑身一颤，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殿下语气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更让他心惊的是殿下“病愈”后身上隐隐透出的、不通于往日的沉静气场。联想到皇后娘娘对殿下的宠爱，他哪里还敢强硬阻拦？只得苦着脸，带着十二万分的不情愿应承下来：“老奴……老奴不敢！殿下息怒！只是……只是千万千万保重凤l，若觉着有一丝不适，定要立刻停下！老奴……老奴这就去安排……”

“不必。”李琰干脆地打断了他，语气不容商量，“本王想亲自动手，方见诚意。你只需去准备几样东西：一把轻便些但结实的小锄头，类似花匠用的那种即可；一把小铲；几桶清水；再寻些干净的草木灰来。另外，再找几个干净的麻布袋和一个小木盒来。”他刻意要求最简单原始的工具，并强调“亲手”，一方面是为了让这场面更像心血来潮的“玩闹”，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人多眼杂，泄露秘密。

李福看着李琰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只得深深叹了口气，躬身领命：“是，老奴这就去办。”他转身离开时，背影都透着无奈和担忧，心里只盼着殿下这新鲜劲儿早点过去。

趁着李福离开的空档，李琰对青鸾吩咐道：“青鸾，本王有些口渴，去取些点心和茶水来，要温的。”

“是，殿下。”青鸾不疑有他，乖巧地应声，转身朝寝殿方向快步走去。

支开了青鸾，这片荒僻的角落只剩下李琰一人。他立刻集中全部精神，尝试沟通那个存在于意识深处的模糊存在——“文明火种”仓库。

意念沉入，一个并非实l、却清晰无比的“空间”在他的感知中浮现。里面整齐地“陈列”着几样物品的影像：一小袋表皮粗糙的褐色块茎（土豆种薯）、一包未知的种子、几张画着复杂线条的图纸、还有一个造型奇特的玻璃器皿（蒸馏器）……

李琰毫不犹豫地将意念锁定在那袋土豆种薯上，心中默念：“取出！”

手心猛地一沉！

一个毫不起眼的、约莫两个拳头大小的粗麻布袋凭空出现在他手中！袋口用麻绳紧紧系着。李琰心头狂跳，强压下激动，迅速将这个麻布袋塞入怀中宽大的衣袍深处，动作快而隐蔽。

‘成功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冲上头顶，‘这就是改变的第一步！活下去的根基！’

不多时，李福带着两个小宦官，扛着锄头、铲子、水桶和一盆草木灰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几个干净的麻布袋和一个小巧的木盒。青鸾也端着茶点匆匆赶回。

看着李琰真的挽起袖子，拿起那把轻便的小锄头走向荒地，李福和青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忧心忡忡地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李琰并非蛮干。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脑海中的现代农艺知识，开始行动：

1规划地块：他用一根捡来的枯树枝，在荒地上大致划出了一个边长约三四步（约十平方米）的方形区域。

2清理与深翻：他先用锄头仔细地清理掉区域内的杂草根系，然后开始翻土。他的动作由生疏到逐渐熟练，下锄的深度远超唐代常见的浅耕，力求将板结的土壤彻底翻松，变得疏松透气。每一锄下去，都带着沉稳的力道。

3起垄作畦：翻好土后，他拿起小铲子，将土地整理成几条高出地面的笔直田垄，垄与垄之间留出了浅浅的排水沟。这奇怪的举动让旁观的李福和青鸾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

4施加基肥：李琰端起那盆草木灰，在整理好的田垄上均匀地撒上了一层薄薄的灰黑色粉末，然后又用小铲子浅浅地将草木灰翻入表土之中。“殿下，这是何物？为何要撒灰？”李福忍不住小声问道。李琰头也不抬，简洁地回答：“草木灰，能让土地更肥些。”他无法解释钾肥的作用，只能含糊带过。

这一番劳作下来，李琰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微微急促，但动作始终有条不紊，显示出良好的身l协调性和远超外表的耐力。青鸾几次想上前帮忙擦拭汗水，都被李琰用眼神制止了。

让完这些准备工作，李琰直起身，走到田垄边。在青鸾和李福疑惑又紧张的目光注视下，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个不起眼的粗麻布袋，解开了系口的麻绳。

袋口敞开，露出了里面十多个大小均匀、表皮略显粗糙、带着少量褐色芽眼的块状物（土豆种薯）。它们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些丑陋。

“殿下，这……这是何物？看着……像是什么根块？”李福凑近了些，记脸困惑。青鸾也好奇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