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云雾衍退,漫天的晶莹碎雪也随之沉寂、木然。
直至天幕日光倾泻,似光日海泊般闪耀、炽烈。
床榻上的人手指微动,面颊上是透过雕窗映射而来的细碎灼热的光点。
好亮的天……少女倏地睁开惺忪的睡眼,猛然坐起身子。
她的神情很是慌乱,面上清醒的活似做了噩梦那般。
往常的清晨,她都是被顾长朝叫醒,可今日是怎么一回事?!她竟没有听到顾长朝的声音。
莫非是她睡的太死了!想到这,谢闻笙心头一惊,连忙起身穿好衣物整理一番。
正欲冲出房门的那一刻,她的视线恰好落在桌案一角。
只见白狐毛领在这和煦日风下正泛着轻颤,伴着倾泻而来的汹涌日光,斗篷其上的金云纹清晰可见。
这斗篷上,还放着一个雕工精琢的木盒。
谢闻笙自知,这是昨夜在苍华集市上带回来的桃花酥。
少女暗自扶了扶额,竟差点把这个忘了。
随后慌乱捧起狐裘斗篷以及其上的桃花酥。
“吱呀——”,谢闻笙推开门。
伴着盘旋在净鹊峰处凛冽清爽的山上晨风,谢闻笙浮躁、焦灼的心竟平静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只觉神清气爽、恣意痛快。
随后垂眸一瞧,只见一个大小适中的木盒闯进她的眼帘。
咦?这是谁丢的东西吗?谢闻笙俯身查看,她的动作同那人一样,很轻很轻。
似是怕碰坏了旁人不慎遗失的心仪之物。
当看清木盒里面的东西时,她身形一僵。
是……是药碗?!这木盒,竟是顾长朝送来的。
谢闻笙捧着余温尚存的小巧药碗,她心里实在是想不通,顾长朝为何会改变送药的方式呢。
温药入喉,少了灼热的苦楚,也少了寒凉药液的污浊。
这药温恰到好处,谢闻笙心头升起一抹赞叹之色。
不愧玄阳师叔请护法熬药,他所熬的药确实较旁人多了份精细处。
直至药液一滴不剩,谢闻笙转身离开了净鹊峰。
恰逢此刻日光正盛,金銮殿外的天山白玉在这波澜光晕下泛着晶亮的余晖光点。
清冽的长风和煦拂过,卷起殿外古枫树上的沉雪,卷起檐下轻巧精琢的风铃,随着长风的温润轨迹,泛起颇有韵律的脆响。
少年人只身立于枯枝败叶的古枫树下,透过头顶枯叶的缝隙之下,惊觉天枢暮霭霞光。
日光将他明晰俊俏的双眼刺痛,他也不曾发觉,任凭双眼干涩泛红。
“护法?”谢闻笙在不远处轻唤,她得意一笑,“你果然在这里。
”顾长朝闻言,抬眸。
只见少女逆着光线,笑容灵动又明媚,额前碎发拂动而起,露出她剔亮明动的双瞳。
谢闻笙径自走近,将整理干净利落的猎狐斗篷双手递给他,“护法,你的猎狐斗。
”少年的视线落在身前的黑色狐裘长斗,残风吹拂起他的发丝,拉扯着他的思绪。
顾长朝回想起来昨日的情景,缓缓接过。
顾长朝眉头轻蹙,看着眼前的少女,“你昨日为何会去玄玉堂,可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谢闻笙摇了摇头,将左脸处的发丝勾到耳后,抬手指了指眼下,“没有,只是想找玄阳师叔瞧瞧我脸上的伤。
”少女的面容细若凝脂,面颊红润宛若三月桃花芳菲,唯有那双明亮澄晰的左眼下,有着一条可怖修长的伤疤。
但她的俏丽面容却不曾被这伤疤遮掩,反而在这条伤疤之下多了几分鲜活,宛若傲岸的青松,山涧的潺水,不生不死,不灭不休。
少年白楞她一眼,“我就知道!身体不适的人,才不会不按时吃药。
”闻言,谢闻笙面色一僵。
她猛然想起,昨夜她与池念私自出逃,竟错过了顾长朝给她送药的时间!看着顾长朝一脸嫌弃的模样,谢闻笙讪笑几声。
为了避开这个话题,谢闻笙索性掏出那盒叫池念流连忘返的桃花酥。
她递至顾长朝身前,偏过头去,“护法,给你的。
”谢闻笙心生羞赧,不敢看顾长朝的眼睛,她很怕顾长朝直来直去的性子问她“为何会送我这个”。
她不是个撒谎成性的人,但也不能直白了当的说是因为好感度吧……“这是……苍华集市的桃花酥?”时隔良久,少年的声音再度响起。
谢闻笙点了点头。
苍华山清冽的空气中竟结得一丝凝固,气氛微僵,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听师姐说很好吃的。
说不定护法会喜欢。
”手上一轻,顾长朝将这盒精美雕琢的桃花酥揣进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