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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再次醒来，是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中。

我动了动，只觉得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疼，尤其是右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醒了？”一道冷漠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我转过头，看到陆书晴正站在我的病床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她倒了一杯水递给我，动作却有些粗暴：“医生说你只是右腿骨裂，加一些皮外伤，没有生命危险。”

我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才沙哑地问：“方远呢？”

提到方远，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比你严重得多，脑震荡，肋骨断了两根，还在昏迷。”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冰冷。

“沈嘉年，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因为恨他，所以开车撞了上去？”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车祸发生时，我下意识的反应是避让，是为了救我们两个人。

可在她眼里，我却成了一个因为嫉妒而蓄意谋杀的恶人。

我看着她，这个我爱了二十年的女人，突然觉得无比的陌生和可笑。

“是，”我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我就是故意的，我恨不得他去死！”

陆书晴被我的话彻底激怒了。

她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双目赤红：“沈嘉年！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的善良和宽厚呢？”

“都被狗吃了吗！阿远那么信任你，坐上你的车，你却想害死他！”

我的伤口被她晃得生疼，可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放手！”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她：“陆书晴，你凭什么质问我？警察都还没判定责任，你就给我定了罪？”

“事实就摆在眼前！”她怒吼道：“如果不是你，阿远会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吗？”

“那也是他自己没系安全带！”我忍不住反驳。

“他刚从国外回来，不习惯国内的规矩！你是司机，你没有提醒他吗？”她振振有词，仿佛所有的错都在我身上。

我彻底无语了。

跟一个被私心蒙了眼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正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女儿陆雅冲了进来。

她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越过我的病床，焦急地抓住陆书晴的胳膊：“妈！我爸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她口中的“爸”，自然指的是方远。

陆书晴拍了拍她的背，叹了口气：“还在昏迷，情况不太好。”

陆雅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转过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充满恨意的眼神看着我。

“都是你！如果我爸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对我吼完，又转向陆书晴：“妈！你还跟他废话什么？报警啊！让他坐牢！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躺在病床上，听着我一手养大的孩子，叫嚣着要送我去坐牢，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冷了。

原来，二十年的养育之恩，终究抵不过那一纸血缘。

原来，在她们母女心里，我始终是一个外人。

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被定罪的外人。

也好。

疼过了，就不必再有任何期待了。

交警的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货车司机疲劳驾驶，负全责。

我因为采取了紧急避让措施，还受到了表扬。

陆书晴和陆雅拿到报告时，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她们没有道歉，只是从此不再来我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