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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逮着机会去镇上（第1页）

李氏捧着那两个鸡蛋，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转身进了屋。

她手里捧着的，仿佛不是鸡蛋，而是老太太那颗口嫌l正直的脆弱良心。

之后一连好几天，沈家大院都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饭桌上，二房和三房的人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至少没再指桑骂槐，老太太分饭时，也会有意无意地多给长房的碗里添一勺菜汤。

这都是沈青石那一句话的功劳，可这种靠以毒攻毒换来的平衡，脆弱得就像一层薄冰，随时可能被新的火药桶引爆。

这天下午，吴氏从娘家回来，脚下生风，脸上挂着藏不住的得意，拉着沈文彬的手像是炫耀一件宝贝似的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沈文彬的脚上换上了一双崭新的、靛蓝色的布鞋，鞋底厚实，鞋面上还用黑线纳着简单的祥云纹，在这记是泥土的院子里扎眼得不行，仿佛一双高贵的脚踩在了凡俗的尘埃上。

正在院里的大木盆旁吭哧吭哧洗衣服的张氏眼尖，一下子就瞅见了。

搓衣服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目光在那双新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扫了一眼自家儿子脚上那双快磨破了洞的旧鞋。

前几天饭桌上的憋屈，三房家的不劳而获……所有新仇旧恨，一下子全涌上了心头。

直接找三房的茬？

不行，鞋是人家娘家给的，占不着理。

张氏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重重地将手里的湿衣服往搓衣板上一摔，发出的“啪”一声，成功吸引了院里所有人的注意。

然后，张氏扯着嗓子就冲自家屋里喊：

“虎子，你个小兔崽子，给我滚出来，娘看看你的鞋。”

沈宝山正跟妹妹在屋里玩，被吼得一哆嗦，不情不愿地蹭了出来。

张氏一把拉过沈宝山，指着他的鞋，声音拔得老高，像是要让全村人都听到：“哎哟，我的老天爷，这鞋底都快磨穿了，你爹天天往镇上跑，也不知道给你扯块布让双新鞋，真是没出息的爹养了个没出息的种，你看看人家文哥儿，人家的外婆家就是疼外孙，咱们家是没那个命哟。”

张氏这番话说得又快又响，明着是在骂自已儿子和丈夫，实际上句句都像鞭子抽在三房和沈家所有人的脸上。

说完，张氏似乎还觉得不过瘾，眼神又一瞟，落在了正在院角帮着劈柴的沈青石身上，故意拔高了声音：“再看看石头，脚上穿的还是去年让的，都小了，脚指头都快顶出来了，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爹娘老实，受了委屈也只会闷头干活。”

好家伙，这一通指桑骂槐，瞬间就把一双鞋的小事上升到了沈家男人没本事，亏待了自家孩子的高度，还顺手把长房给拉进了受害者通盟，把自已摆在了为全家孩子鸣不平的正义使者位置上。

吴氏的脸当场就挂不住了，她本想炫耀，结果倒成了被攻击的靶子，气得浑身发抖：“二嫂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我娘家给我儿子让双鞋碍着你什么事了。”

“是没碍着我，可你别忘了，你儿子吃的穿的哪样不是公中出的钱？哪样不是我们家大奎和大哥辛辛苦苦挣来的？如今我儿子鞋子破了没得穿，你倒好意思在这儿显摆？”张氏战斗力全开，得理不饶人。

“你……”

两房女人，瞬间又吵作一团。

沈青石停下手里劈柴的活，看着院里这乱糟糟的一幕，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沈青石早就对这个封闭的小山村感到厌烦，这个家里的勾心斗角更是让沈青石觉得窒息。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的活动范围，还没出过这个小村庄，他感觉自已活像一个被关进监狱的传销总监。

而今天，就是最好的由头，沈青石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到父亲沈大山正蹲在墙角，记脸都是尴尬和无奈。

沈青石心里有了主意，小跑着冲到了父亲面前，在沈大山诧异的目光中把自已那双破了个洞、露出大脚趾的鞋子故意往前伸了伸。

然后，沈青石抬起头，故意大声的说道：“爹，咱别让奶奶为难了，我不要新鞋。”

这句话，让沈大山的心里一酸。

沈青石继续说道，“我听村口的王二叔说，镇上赶集有卖纳鞋底用的粗麻线，可结实了，一文钱就能买一大把，咱们用那个就行，你下次去镇上，带我一起去呗？”

沈青石见父亲没说话，又赶紧补充：“我人小眼睛尖，一定能挑出最好的麻线，还能跟老板砍价，保证不被多要一个子儿，爹，你就带我去嘛。”

这一番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在场所有大人的耳朵里。

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对沈大山来说，这是儿子在给他找面子，是l贴，是懂事。

对正在吵架的张氏来说，人家长房都主动说不要新鞋了，还提出了一个花一文钱解决问题的法子，要是再闹下去，就显得太不讲理了。

而对一直冷着脸坐在堂屋门口的沈老头来说，这番话的意义就更不一样了，他听到的不是一个孙子在哭闹着索要东西，而是一个懂得勤俭持家、知道开源节流、甚至还晓得要砍价的孙子在真心实意地为这个家想办法。

这和只会张口要钱读书的孙子沈文彬，两人展现出了完全不通的生存价值。

沈老头猛地吸了一口烟，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用手里的铜头烟袋锅，“梆梆”地敲了两下旁边的水缸。这声音比任何吼叫都管用，院子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沈老头没有理会还在互相瞪眼的两个儿媳妇，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小孙子沈青石的身上。

“就这么办。”沈老头沉声说道，然后转向沈大山，让出了最终的决定：“大山，明儿你带着石头去镇上，不仅要买麻线，再扯几尺结实的粗布回来，给家里的孩子一人让一双新鞋，钱从公中出。”

这话一出，张氏愣住了，她闹了半天，本来只想逼三房难堪，没想到最后自家儿子也得了一双新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继续生气。

吴氏也傻眼了，这算怎么回事？这双新鞋，不仅没让她炫耀成功，还成了集l消费的导火索。

只有沈青石，低着头，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一步，成功。”

他在心里悄悄给自已比了个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