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简直是一个颠覆常识的集市。
一把断剑插在一个雪白的骷髅头上,旁边木牌上用血写着“斩情诀残篇”;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敞开着,里面躺着一个记脸皱纹的梦婆,叫卖着“前世记忆”;不远处的赌坊门口,阴风卷着凄厉的嚎叫,无数残魂在里面沉浮。
他无心欣赏这些奇景,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一个微弱的光点在视野中闪烁,直指市场深处的一座建筑——阴钱庄。
那是一座由黑气凝聚而成的楼阁,牌匾上三个大字散发着冻结魂魄的寒气。
门口,一尊手持判官笔的虚影漠然矗立,正是镇守此地的“阴判官”。
任何想在这里抵押或赎取阴物的鬼魂,都必须与他立下血契,一旦违背,便会魂飞魄散。
林川悄无声息地靠近,没有急着进入,而是在附近一个卖消息的“包打听”摊位前停下。
他用阿黄的一小块带血的碎布,换来了一个关键情报:阳髓石,确实曾在这里出现过,但它早已被一个叫老吴的赌鬼输光了身家后,抵押在了阴钱庄。
想要赎回,需要足足一百阴钱,或是等值的奇珍异宝。
一百阴钱!林川此刻身无分文,这无疑是天价。
但他没有气馁,反而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那个“赌鬼老吴”身上。
根据包打听的说法,老吴每夜子时都会准时出现在赌坊,他的执念只有一个——翻本。
林川眼中精光一闪,一个比强抢或筹钱更巧妙的计划浮上心头。
他让阿黄悄悄凑近赌坊,凭借其远超常人的感知力,窥探老吴的魂l。
片刻后,阿黄传回了关键信息:老吴的魂l并不完整,他的右耳处有一道清晰的缺口,魂光黯淡,显然是生前留下的致命伤。
更重要的是,他的执念核心,除了赌,还有一股深深的悔恨——生前被仇家割耳羞辱,死时未能瞑目,更没能再见妻儿一面。
“执念……”林川低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再次逼出指尖血,这一次,他没有画符,而是在一张捡来的冥纸上,以血为引,以自身微弱的灵力为笔,绘制出一幅画。
画中,是一个温馨的庭院,老吴正笑着抱起一个孩童,身旁站着温柔的妻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最关键的是,画里的老吴,双耳完好,面目安详。
这并非简单的画,而是一张以执念为引的“通灵画”,足以撼动残魂最脆弱的根基。
当夜,赌局正酣。
林川走进那间阴风阵阵的赌坊,先是拿出几件从老道人遗物里翻出的、不甚重要的阴物作为赌注,故意输掉了几把,成功混入了这群赌鬼之中,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终于,在赌局最狂热的时刻,老吴双眼赤红,正要押上自已最后一点魂光。
“等等!”林川突然开口,将所有鬼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他没有拿出任何阴物,而是将那张血色画卷,缓缓推到了赌桌中央。
“吴老哥,我们赌最后一把。”林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鬼的耳中,“我押上这个,就赌……你敢不敢看清,这是不是你最想要的结局?”
老吴的动作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张画,浑浊的鬼眼瞬间被难以置信的光芒占据。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画纸的刹那,整个魂l都剧烈地波动起来,两行黑色的鬼泪,不受控制地从他空洞的眼眶中滚落。
画中的温暖,是他永世不可及的奢望。
“用你的赎契,换这幅画。”林川的声音如通魔鬼的低语,精准地刺入他崩溃的心防,“你得安宁,我得石头。这对我们来说,是双赢。”
老吴哽咽着,魂l几乎要溃散,最终,他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交易……成立。”
一道冰冷无情的声音从赌坊外传来,阴钱庄门口的判官虚影不知何时已经浮现,它的目光穿透墙壁,锁定了这场特殊的赌局。
一张泛着青光的契约,凭空从老吴怀中飞出,落入林川手中。
林川接过那冰冷的赎契,看也未看失声痛哭的老吴,转身便向外走去。
他并不知道,就在鬼市最高的一座阁楼之上,一位手提幽红灯笼的白发婆婆,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灯笼的光芒映着她沟壑纵横的脸,显得格外诡异。
“凡人之躯,竟能窥破执念之痛……有意思。”白婆婆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笑容,“老身的鬼市,已经很久没来过这么有趣的‘客人’了。这盘棋,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多远。”
林川攥紧了那张比寒冰还要刺骨的赎契,纸张上“阳髓石”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他心脏的跳动都漏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鬼市中阴冷刺鼻的空气,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那座黑气缭绕的阴钱庄。
穿过喧闹的鬼群,他一步步走向那代表着秩序与死亡的楼阁。
随着他的靠近,周围的嘈杂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已的心跳,和阁楼内那尊判官虚影投来的、仿佛能洞穿灵魂的冰冷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