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在灰色地带中挣扎前行,试图用残缺的尺度去丈量世界的复杂。
毛煦熙看着盖着白布的人,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心情复杂得如千万丝线缠绕,无数疑惑在她脑子里交织,碰撞出的灰烬如她脑中的一片灰色。
卢方死了,开车时为了闪避突然跑出马路的孩子,撞到了一旁电线杆上。电线杆倒下,正好就倒在卢方的头上,听说脑袋都砸开了花,当场死亡。
毛煦熙知道那个路段,因为附近有学校还有很多小食档口,小孩打打闹闹间经常冲出马路,已经发生过几次意外,只是都幸运地没有造成死亡事件。
这一次,卢方死了,那小孩受了点伤,看似一切都是意外,可是……真的是意外吗?
那是卢方上班的必经之路,每天都会路过,如果他有预谋,这场车祸会不会在他的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
直到卢方的遗体推进了停尸间,毛煦熙这才回过神来,身躯无力地靠在墙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自己是不是不该怀疑这场意外,卢方的妻子正在外头哭得几乎昏厥过去,可是自己却……
来的路上毛煦熙把卢方的背调看完了,卢方现在意外身亡,他三年前买的意外保险和人寿保险大概会赔上六十至八十万,这场意外至今找不到任何人为疑点。
刚被认定为重大嫌疑人的卢方就这么死了,案子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没有了落地之处。
就在来医院的路上,李野就给她打了电话,说了当时文件被覆盖的时间,许全正好出去外面偷懒吃饭,饭店的老板能作证,也有监控证明。
所以,许全是被陷害的这件事基本能坐实,只是他参与制作黑心食品这件事也逃不掉了。
卓平的死永无昭雪之日,这便是他的报应吗?
墙很冷,毛煦熙浑身都很冷,她没想过自己会冷静得这么可怕,好像自己的所有情绪都被停尸间的空调冻结,想到的都是案子与疑点,脑子下意识地想要隔绝一些不愿被调动起来的情绪。
“毛姐,你还好吗?”
木庭是陪着毛煦熙来的,见毛煦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面无表情,木庭有点担忧。
“我没事。”
毛煦熙摇了摇头,跟木庭一同往走廊尽头走去,渐渐地就能听见女人愈发令人深刻的抽噎声,低低的呜咽从喉咙传出,想要克制却怎么都克制不了的情绪崩堤。
她就坐在长椅上,一旁还有一个跟她样貌相似的女人正安慰她,一旁正要录口供的警察显得有些无措,只能在一旁等着。
“卢方走了后……他走了后,我怎么活啊?”
女人捂住地脸,哽咽地断断续续说了一句话,哭得一双肩膀在隐约颤抖,偶尔的失态都是哽咽的话语,愣是没有发出多大的动静来,像是早已习惯了所有情绪都收着,就连崩溃都是收敛的。
此刻她内心的悲憾,比她表现出来的多太多了。
毛煦熙记得,毛琰灼病重的时候也是这么躲着哭的,
没有人是正义的化身,正义从来都不是绝对的光明,而是人类在混沌中不断靠近的火种。
环海市入秋之后,海风带着初凉拂过街巷,褪去盛夏的燥热,节奏好像都慢了下来。这座罪恶之都唯一的浪漫,或许便是入秋之后,阳光就像是被虑过一层温柔的纱,不再炙热。
毛煦熙跟田思月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她把锦囊用一个更大一点的锦囊套着,交给了田思月。
“sven,这个交还给你。”
田思月郑重地接过,问道:“你不能做超度吗?”
毛煦熙苦笑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学的大多比较有攻击性,超度这些需要找庙里的高僧,我做不了。”
让毛煦熙把鬼魂的魂魄打散,她还有办法,只是她不到逼不得已不会这么做,超度的话,真的是涉及她的知识盲区了。
田思月也只是笑了笑,然后把锦囊小心地放到包里,毛煦熙这才接着道:“我已经用你的头发给她做了化煞,希望这能化解她一些怨气,攻击性不至于那么强。”
“嗯。”
田思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搅动了一下咖啡,道:“谢谢你,毛小姐,听说你开导过白姐姐。”
田思月见毛煦熙听自己说起白莹时并不意外,便知道她早已知晓自己和白莹的关系。
毛煦熙摆了摆手:“不算开导,只是我相信她的供词,也觉得她受累了,有时候人生嘛,就是需要有人扶一把。”
毛煦熙低下头,眼神暗淡下来,心底微微叹了口气,可惜总是唠唠叨叨开导自己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这样真的很棒了,毛小姐真的谢谢你,有时候扶这一把,真的很重要。”
田思月笑意染上眉眼,提起白莹的时候,她眼底的光总是那么闪亮,像是入秋前的阳光。
有时候爱不爱一个人真的很明显的,从眼神就能看出来。
不知为什么,想到这里的时候,毛煦熙就想起了萧韫言,想起她看向自己时总是柔软的眼神,耳朵就不禁发热。
不该啊毛煦熙!同一个坑你还想跳两次?!
“白姐姐还托我送一样东西给毛小姐。”
田思月从包里拿出一条手绳,并道:“她自己编的,说想祝毛小姐接下来平安顺遂,破案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