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又一次休沐,本应在家的裴羡安没解释他为何会同她一同前去,只神色安然地拨动在小桌上摆放的白瓷小杯。
李熏渺由他,她深知裴羡安此人最易喜怒不定,难以用常理去看透他的想法。
马车悠悠,时有磕绊,李熏渺的注意力一直在窗外。
因着身份忌讳缘故,她很少会出裴府。
曾经,裴府院落几乎是她所有的天地。
若进宫,或许宫墙又会成为困住她的另一方天地。
红墙高楼,威耸大门,宫门前负责引领的赵公公左顾右盼。
伴着晨霜到来的小姐们说是进宫为婢子,可谁又敢真的得罪她们,得罪她们身后站着的父兄家族。
那倒夜香的脏活该怎么分配出去。
思来想去,要等的第一家贵女马车已至。
裴家可是京中新贵,老裴从巡抚一职被调任至北地当征远大将军,剩下嫡子裴羡安在京中看家。
而这裴羡安年纪轻轻便官至礼部侍郎,未来不出意外必定贵不可言。
是以裴羡安先下马车时,赵公公就立即注意到了这边,他是皇上身边有些脸面的人,只是今日临时被调来控制场面。
他认出裴羡安,上来就眉眼恭顺,满脸热情对一旁站着的李熏渺道:“裴侍郎的妹妹可真受宠,看如今休沐日子,您兄长却还来送您。
”赵公公以为裴羡安亲自前来是为了给李熏渺撑腰,忙道:“咱家必给裴小姐安排个。
”轻松的好活儿。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裴羡安面无表情打断,裴羡安道:“最脏最累的活是什么,给她安排上。
”说完边走,留下李熏渺与摸不着头脑的赵公公。
“呵呵。
”后至的一辆马车中传来笑声,“裴家郎君真没风度。
”车内走下一人,迈着小碎步,矜持有礼,穿着异常精致。
女子一头黑发盘成双髻,杏眼娇俏。
李熏渺不难看出,刚刚的笑声就是自这女子口中发出的。
“这样的哥哥不要也罢。
”杏眼女子站定,对李熏渺道。
其实裴羡安也不是她的亲兄长,李熏渺默默想。
陆陆续续在宫门前聚集很多贵女,多是在抱怨皇帝老了脑袋抽筋了。
但只敢小声议论,不敢明言。
“为何今日不见双柔妹妹?”有一女子四处寻觅,终于忍不住问道。
“温双柔吗?她能跟咱们一样吗,她可是温家女。
虽是旁支,却奈何沾了个温字。
”嘟嘟囔囔的抱怨声传入李熏渺耳中,有人叹气道:“所以投生成南臻温氏的女子就是好,得温家庇佑不用来皇宫受罪。
皇帝下令,温家就敢下脸,立马拒了,而咱们的陛下却无可奈何。
”这话又引起大片笑声。
李熏渺未曾融入这苦中作乐却又其乐融融的氛围。
赵公公也没法高兴,没法如往常般扯开嘴角附和这群贵女笑。
“最苦最累的活儿,倒夜香。
”赵公公说话的时候唇都在颤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说出这些字眼的。
这裴家的小姐必定不会接受的,就算换做儿郎来,这也是道坎。
面前的娇娇女会不会觉得他是在故意侮辱她?待所有贵女到达,宫中派来的引路人便将她们带进那扇隔绝了皇宫与俗世的大门。
一脚踏入门槛时,李熏渺方才有了实感。
众位贵女都是家中捧在手心的心尖尖,早就有在宫中做好打点,因而被顺利分至一些公主,嫔妃宫中做事。
最后只剩下一个李熏渺,赵公公只得道:“倒夜香,倒夜香您可愿意?”李熏渺点头,表明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