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三月,本该是草长莺飞的时节,临安城却被一场连绵阴雨笼罩得透不过气。城西的归雁楼里,昏黄的油灯在穿堂风中摇曳,将八仙桌上的酒壶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角落里坐着个青衫客,他面前的粗瓷碗里,劣质烧酒已添过三回,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明,时不时瞟向楼梯口
——
那里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归雁楼”
三个字被岁月磨得只剩轮廓。
“客官,再来一碗?”
店小二肩上搭着油腻的抹布,赔着笑凑近。这青衫客已坐了两个时辰,除了喝酒便是看雨,腰间用布裹着的长条物事,一看便知是柄长剑。这年头江湖不太平,店小二见得多了,知道这种沉默的剑客最是惹不起。
青衫客没抬头,只用指尖在碗沿轻轻敲了敲。店小二刚要转身,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五个穿着玄色劲装的汉子鱼贯而入,腰间都佩着弯刀,刀鞘上嵌着朵银色莲花。
“掌柜的!上好酒好肉!”
为首的刀疤脸往柜台一拍,声音粗哑如破锣,“再给爷寻两个水灵的娘们伺侯!”
掌柜的是个干瘦老头,连忙点头哈腰:“爷,雨天路滑,姑娘们怕是……”
“怕什么?”
刀疤脸一脚踹翻旁边的板凳,“你当我‘莲心堂’的银子是好拿的?半个时辰内找不到人,这楼子今晚就拆了!”
客人们吓得纷纷结账,转眼间大堂里只剩青衫客一人。他依旧低头喝酒,仿佛周遭的吵闹都与他无关。刀疤脸眼尖,瞅见那柄裹着布的长剑,顿时来了兴致,带着两个手下就走了过去。
“这位朋友也是道上混的?”
刀疤脸往对面板凳上一坐,脚直接翘到桌上,“在哪座山头讨生活?报个名号,说不定咱们还认识。”
青衫客缓缓抬眼,“路过。”
他只吐出两个字,声音平淡无波。
“路过?”
刀疤脸嗤笑一声,伸手就去扯他腰间的剑,“我看你这剑不错,借爷瞧瞧……”
手还没碰到剑鞘,青衫客手腕微翻,已将酒碗抄在手里。只听
“哐当”
一声,碗沿精准地磕在刀疤脸手背,疼得他
“嗷”
一声跳起来。两个手下拔刀便砍,寒光刚起,青衫客身形已如柳絮飘退,避过刀锋的通时,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在两人腕脉上各点了一下。
“哎哟!”
两人握不住刀,兵器
“当啷”
落地,手腕瞬间红肿如馒头。
刀疤脸又惊又怒:“点子扎手!兄弟们上!”
剩下两个手下拔刀围攻,他自已也抽出弯刀,刀风凌厉,直取青衫客心口。这莲心堂虽不是顶尖门派,在江南一带也算得上狠辣,刀法里带着股邪劲,招招不离要害。
可青衫客的身法实在太快,只见他在刀光中穿梭,衣衫猎猎作响,却始终没碰腰间的剑。他双手或点或拍,看似随意,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刀锋,指尖落在敌人身上,便有一人痛呼倒地。不过片刻功夫,五个莲心堂好手已全被制服,不是手腕脱臼就是穴道被封,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青衫客掸了掸衣袖,坐回原位继续喝酒,仿佛刚才只是掸掉了几粒灰尘。掌柜和店小二吓得脸色惨白,躲在柜台后不敢出声。
“阁下好身手!”
楼梯口忽然传来个清朗的声音,一个白衣公子缓步走下,面如冠玉,手摇折扇,身后跟着两个精悍随从。他看了眼地上哀嚎的莲心堂众人,又转向青衫客,拱手笑道:“在下慕容清风,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青衫客抬眼瞥了他一下,没说话。慕容清风也不尴尬,自顾自坐下,命随从给青衫客添酒:“莲心堂最近在江南横行霸道,仗着背后有‘寒月宫’撑腰,欺男霸女,阁下教训他们,倒是替江湖除了害。”
提到
“寒月宫”
三个字,青衫客握着酒碗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泛白。慕容清风将这细节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阁下莫非与寒月宫有仇?”
青衫客依旧沉默,喝完碗中酒便起身结账。慕容清风连忙道:“阁下留步!在下听闻寒月宫下月要在天目山召开‘论剑大会’,实则是想吞并江南各大门派。阁下既有如此身手,何不与我等正道人士联手,共抗邪魔?”
青衫客脚步一顿,却没回头,只留下句
“江湖事,江湖了”,身影很快消失在迷蒙的雨雾中。
慕容清风望着门口,折扇轻敲掌心:“有意思……
查一下此人来历,特别是他那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