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云舒用力推开眼前之人,脸上掩不住嫌恶。“大将军好大胆子!”沈琰苦涩一笑,看着她的双眸。他知道,现在他说什么都晚了。当初是他亲手将她推开,亦是他亲自将她送往匈奴。他终于知道,她眼里对他的冷漠疏离因何而来。她怨他,恨他,都是应该的。“舒舒,七年前,是我欠你的。”他语气凝重。“欠?”她冷笑一声,指尖微微发颤,“将军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本宫……又算得了什么?”他沉眸,无话反驳。或许从七年前他同意和亲提议的那一刻,便错了。他也曾想过,或许和亲的公主不会是她。可当真的看到她抽到和亲令牌之时,他却不得不承认现实。哪怕后来,她不愿意和亲,一次次企图让众人以为抽到和亲令牌之人是陌雪而非是她。他也始终未曾开口替她说过半句话。他错得太多、太多!“我会补偿你的。”他分外认真地说着。天地之间,寒风凛冽,呼啸而过,带着刺骨的冷意。宁云舒目光冰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补偿?你如何补偿?用你那廉价的愧疚吗?”沈琰身形一震,脸色愈发苍白。他深知,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弥补当年所犯下的错。他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被她狠狠地甩开。“别碰我!你让我觉得恶心!”宁云舒怒声斥道,眼中满是决绝与痛恨。沈琰的手僵在半空,心中一阵刺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声音低沉而坚定:“舒舒,我沈琰发誓,他日我必亲率铁骑,踏平漠北,取呼韩邪首级,为你讨回公道!”宁云舒冷笑连连,眼神中满是嘲讽与不屑:“是吗?这么多年,若要讨伐匈奴,将军还何须等到现在?”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只让她感到深深的虚伪,让她觉得可笑。“你若真能做到,再来邀功不迟!”说罢她转身离去,留下沈琰一人站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这么多年,他何尝不想踏破贺兰山缺,叫匈奴血染黄沙!可……天子之命不得不从!大肃国库空库,玄武军粮草不足,将士们最艰苦的时候甚至吃过草根树皮以果腹!如此艰苦的条件下能够坚守塞北城池不让匈奴荼毒大肃边境已然是万分不易。他何尝不想降服匈奴?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回来……宫巷另一端,宁陌雪含泪靠墙。她在飞花殿听人来报沈琰入宫并且从华阳宫离开了,遂兴致勃勃地追来寻他。却叫她瞧见了这一幕。他用那样深情地将宁云舒紧紧拥在怀中!距离太远,她虽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可她却第一次在沈琰脸上看到那样的神情。是心疼,是难过,是深情,是愧疚。宁云舒到底对他做了什么!竟然让他对她露出这般神情!不足半月他们便要大婚,可是他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宁云舒如此亲密!到底是为什么!宁云舒回来以后一切都开始发生变化!母妃不再像从前一般对她知冷知热,皇兄更是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对她说出那些话,叫她不得不与其保持距离避嫌。如今连琰哥哥都变了……从前琰哥哥虽然对她没有那么温柔,却也算是关照有加。可自从宁云舒回来后,琰哥哥对她就越加疏远,甚至都鲜少来飞花殿看她!如今更是直接和宁云舒光天化日之下如此亲密!“是宁云舒那贱人!一定是她!她到底对琰哥哥做了什么?!”宁陌雪气得浑身颤抖,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失控。丹青见状连忙上前道:“公主,您与将军大婚在即,眼下可不能冲动!”一语惊醒梦中人。宁陌雪倏地清醒。是的,她好不容易才等到如今!马上她就能够嫁给琰哥哥了,此刻绝对不能自乱阵脚让宁云舒钻了空子!无论宁云舒想对琰哥哥做什么,如今琰哥哥与她的婚事都不会变,眼下是一定要保证大婚顺利进行。如此她才能成为琰哥哥唯一的正妻!至于宁云舒!宁陌雪含恨看向宁云舒离去的方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她咬牙说着。待大婚之后,她一定要想办法除了这个眼中钉!否则琰哥哥还是会受到宁云舒的勾引,日日夜夜心中都还有别人!不允许,她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彼时,宁云舒大步朝未央宫的方向而去,她面色虽然平静如常,可内心早已经波涛汹涌。年少爱而不得之人如今深情款款地站在自己跟前道歉,这种感觉太讽刺了。似乎某一天忽然寻到一个旧匣子,她知道里面装着曾经最爱的东西,可是当她亲手打开了这个匣子,才发现里面的东西早已经面目全非。对不起?对不起有何用呢?她欠他的,是他背上那一道道伤。而他欠她的呢?是她一整个年少的爱恋,是她懵懂的春心,是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宁云舒。亲率铁骑,踏平漠北,取呼韩邪首级……多好的承诺。她扬起一抹苍凉的冷笑。他若真能做到,哪怕战死沙场也行!反正她的情绪再也不会因他而波动。她一定不会让同一个人伤自己两次……一定不会……“公主,要不今日还是别过去了,回永宁殿,奴婢给您泡壶好茶。”檀巧看出宁云舒心事重重。方才大将军对公主做的一切,实在超出了他们这些下人的理解范畴。可她唯一知道的是,公主的情绪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哪怕公主努力装作一切正常,但是她的眼神骗不了人。“不必!”宁云舒语气决绝。她早已经不是当初的她,如今发生的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她根本毫不惊讶。反而他们知道这些事情,比她预料得晚了许多。想来倒是更觉得可笑了!“不好了!公主您快去看看!”负责派出去监视未央宫动向的小宇子气喘吁吁而来,神色分外慌张。宁云舒目光沉沉:“怎么?”“柔美人……柔美人小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