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音看着他灰败惨白的脸,不觉诧异。
“你怎么了?”
离轻尘额间渗出密汗,死命捏紧指尖,没有回答。
他想走,神音却又开口:“明日我和墨泽就要成亲了,往后你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离轻尘忍着疼痛,说着喜庆的话。
“神女和兄长喜结连理,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神音听着他不起波澜的话语,也不知道怎的,忽然问。
“你不是心仪本神女吗?”
离轻尘一哽,再次看向神音的眼中都是空洞。
“从前都是奴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神音气极反笑:“好一个一时糊涂!”
她不知道想到什么,故意问他。
“若是本神女让你和我成婚,你觉得如何?”
离轻尘死寂的眼中划过一抹异样,很快消失不见。
可神音却察觉到了。
她冷笑:“你果然是口不应心,虚伪至极。”
离轻尘喉咙涌出一股腥甜。
这一刻,他终于忍不住质问出声。
“神女,在你看来我是不是很好欺负?”
神音一愣。
就听离轻尘一字一句道:“神女知不知道,我很快就要死了!”
神音听到此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
她的神情骤然冷了下来。
“你以为编出这些谎话,本神女就会信你?”
她微微蹙眉:“看来玄薄烟还是没有教会你如何做人!”
听到玄薄烟三个字,离轻尘本能地颤栗。
神音看着他越发惨白的脸,又道:“本神女和你的兄长,还有天帝天后都希望你能变好,可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她说完,转身离开。
可离轻尘则是呆滞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
他不懂,他不就是私下爱慕神音,怎么就是十恶不赦了?
离轻尘去往医仙院,拿了一些止痛的药丸回到了自己的偏殿,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大口喘着粗气,颤颤巍巍地打开药包,合着一腔血水尽数将止痛的药丸硬生生吞下肚。
这药是曼陀罗制成,虽然能止痛,其实也是有毒的。
夜风萧瑟,月光被云翳遮掩。
离轻尘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他默默擦拭着,可是血怎么也止不住。
猩红的血不止是染红了他的衣裳,还染红了他的床榻,小小厢房,和简陋的寝殿,连同他一生不值钱不被人怜惜的命运……
离轻尘瘫在床榻上,对着阿桃喃喃道。
“我好累,阿桃。”
“我是不是快死了?”
“那你怎么办呢?”
说着又呕出一大滩鲜血。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死亡都是那么的漫长……
世界慢慢变得朦胧,他彻底闭上双眼的那一刻,眼前好像浮现天帝离衍对他慈爱地笑,和母亲汝姮将他关怀地拥在怀里。
而神音像小时候一样喊他“小轻尘”,给他吃脆甜的蟠桃……
好像每个人都在爱他。
离轻尘苍白的脸上扬起一抹笑。
终于他的手无力地垂落在阿桃身上。
阿桃好像知道主人的生命已逝,静静地卧在他怀里。
睡着一般,也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