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漫上来盖过了身体,窒息的感觉缓缓逼近,让他一瞬间有了惊恐的感觉。
当时被洪水冲走的时候,江灵南是不是也是这样无助、慌乱、恐惧?
不,或许比现在还更加害怕,毕竟在当时,她眼睁睁看着他选择了另一个女人,抛弃了她,心里的那种绝望会比洪水更加可怖吧……
裴川风睁开眼睛,关掉了水龙头,整个人泡在热水里。
身上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轻轻碰了一下,忍不住吃痛地龇了一下牙。
要是被江灵南知道,她肯定又要着急了,指不定会哭着一边说他怎么这么蠢,又去和别人打架,一边帮他包扎伤口。
但是现在她不在了,那个会满眼心疼,小心翼翼帮他清理的人已经离开了。
恍惚间,裴川风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和江灵南相处的点点滴滴。
两个人在四下无人的公园里牵手散步,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带着一点不想被人察觉的羞涩和忍不住靠近的冲动,她骑着自行车在他楼下等他的样子,她在派出所里小心翼翼为他上药的样子,她被他吻的眼角泛红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是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不断回放,每一帧都清晰的让他心口发疼。
此时此刻回想起来,江灵南有太多地方不对劲了,明明两个人相处了这么久,他却一点都没发现。
在派出所的时候,她说去买吃的,却再也没有回来。
那天他硬生生坐到天亮,也没等到她的身影,回到家后也没等到她的讯息。
他大概率猜到,那天江灵南听见了他们的聊天,所以离开了。
但裴川风不想承认,只是想到会在那张白嫩的脸上露出失望,悲痛的神色,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疼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宁愿是江灵南在路上出了什么事,所以才回家了。
但是这个借口,他自己想想都觉得可笑。
还有他跑去江家见她的那次,她眼底竟然第一时间露出惊恐的神色,而不是欣喜。
这么多异常,他竟然都没察觉到。
原来这么久了,他也不太了解她。
水已经变凉了,裴川风才僵硬着身子从浴缸里起来,对着镜子,随意地上了药。
穿上衣服后,他回到房间,疲倦地躺在床上,用手盖住了眼睛。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而温柔的茉莉花香味,只是轻轻嗅闻,就驱散了他身上的所有不安和疲倦。
那是江灵南身上的味道。
或许是上一次她来他房间一起打游戏时留下的味道,又或许是她上次从学校回来的时候留下的。
但随着时间的流失,味道好像越来越淡了。
在床上辗转难眠,他起身打开了夜灯,拉开抽屉,找出江灵南送过给他的礼物。
一枚戒指,和她手里的是一对的,还有一叠厚厚的信,但他重来没拆开过。
他想要将戒指戴进中指上,但是无奈骨骼已经稍稍变大,只能卡在上头。
裴川风又小心翼翼地戴进另一只手指上,虽然有些不太美观,却给了他一种好像江灵南还在身边的错觉。
然后颤抖着手,慢慢打开了信封。
最上面的那封信是江灵南送给他的最后一封信。
一打开,江灵南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亲爱的川风,原谅我的胆小,当面诉说爱意的事情我做不到,只能用写信的方式来表达。窗外的茉莉花现在开得正好,每次看到,都会想起你。当时你说要亲手为我种花,那么多花里,你唯独选了茉莉,却不肯告诉我选茉莉的原因。每天晚上想起这件事,我都猜你对我也有意思,予君茉莉,与君莫离,如果你真的也喜欢我,那我等你跟我告白的那一天,不论多久,我都等。】
心里涌起一阵酸涩的感觉,也没有了勇气再去看其他的信件,将这封信放了回去,又小心翼翼的放回抽屉里。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觉得这个屋子太冷了,冷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明明从前都是一个人这么过来的,但唯独现在那份孤独感灼烧着他,让他难以忍受。
他莫名的很想江灵南,她脸红的样子,她的眼泪,她的笑,她的气味。
裴川风忽然间想到什么,下床来到隔壁房间。
之前江灵南来裴家暂住的时候,就是睡这间房。
他轻轻扭开房门,走了进去。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但是屋里打扫的干干净净,期待着她的下次到来。
书桌前面的椅子没有推进去,裴川风记得之前有很多次,江灵南坐在椅子上看书,他坐在她身边,偶尔抬头会被她认真的神情吸引,脸蛋看上去很白很软,像流动的牛奶一样。
衣柜里还有她留下来的衣服,不多,几件外套几件短袖,鬼使神差之下,他全部拿了出来抱回房间里,像鸟儿筑巢一样铺在床上。
他蜷缩着身子躺在中间,闻到熟悉的香味,莫名感到心安,
“灵南……”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仿佛要抓住那些已经逝去的温存,可等触摸到冰冷的衣服时,整颗心又沉入谷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
江灵南去了港城,再也不会见他。
这个残忍的真相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