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聆夏蹲下身子,与它对视。
它没有像寻常野猫那样警惕或逃窜,反而歪着脑袋,用那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亮的黄绿色眼睛瞪着岁聆夏。
岁聆夏伸出手。
黑猫从嘴里吐出一颗白玉鱼,稳稳落在岁聆夏的手上。
然后“喵”了一声,转身就钻进旁边一条狭窄的、被两栋高楼阴影笼罩的小巷。
岁聆夏抬头看着小猫消失的巷口,又吸了一口冰汽水,塑料杯里的冰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只是稍微迟疑了两秒,她便站起身迈开脚步,跟着那只黑猫拐进了巷子。
巷子里光线骤然变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垃圾和旧金属的味道。
黑猫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七拐八绕,熟练地避开地上的积水坑和杂物。
岁聆夏沉默地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哒、哒”声,和她平缓的呼吸一样规律。
噗噗巡逻的嗡鸣声在这里变得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了。
黑猫最终停在一扇锈迹斑斑、半掩着的仓库侧门前,回头又“喵”了一声,随即灵巧地钻了进去。
岁聆夏站在门口,推了推鼻梁上的大眼镜,透过门缝往里看。
里面是一个堆满废弃货箱和油桶的巨大空间,空气里飘着浓重的灰尘和机油味。
高高的顶棚上只有几扇积满污垢的小天窗,透下几道斜斜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她刚走进去,身后的门就“吱呀”一声被关上了。
光线更暗了。
与此同时,从那些高大的货箱阴影里,无声地走出七八个穿着统一黑色紧身衣裤的人,迅速围拢过来,堵住了所有可能的出口。
那只引路的小黑猫,此刻正亲昵地蹭着一个站在最前面、身形格外高大健硕的黑衣人的小腿。
黑衣人弯下腰,粗糙的大手在黑猫光滑的脊背上抚摸了两下。
黑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声,更加卖力地蹭着那人的裤腿。
岁聆夏看着这一幕,藏在巨大镜片后的眉毛似乎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
她最看不惯这种动物刻意讨好人类的谄媚姿态,哪怕对方是只猫。
握着冰汽水杯的手指又无意识地紧了紧,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流下来。
她伸出手,展示手心里的白玉鱼:“你的东西。
”黑猫逃避着她的视线,往黑衣人手掌心蹭了蹭。
岁聆夏心想:自己又搞错了吗?“我以为它是在向我求救。
”正在摸着黑猫的那个黑衣人说:“向你求救?我的喵咪不需要救助。
”“哦,那就是为了引诱我过来。
为什么呢?我不认识你们。
”那个高大的黑衣人直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离岁聆夏几步远的地方。
他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将脸上那副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往下滑了滑,架在鼻尖上。
一双锐利、带着审视和不耐烦的眼睛露了出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岁聆夏全身,重点在她那副巨大的眼镜和蓬松的卷发上停留了一瞬。
“确定就是她?”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屑和质疑,头也没回地问身后。
“是的,老大!就是她!”一个急切又有点变调的声音从黑衣人身后传来。
只见一个同样穿着黑衣的人,被另外两个人推着一辆轮椅从阴影里出来。
轮椅上的人手脚都打着厚厚的白色石膏,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只有一双眼睛因为激动而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岁聆夏。
“化成灰我都认得!就是这小丫头片子!就是她把我们打成这样…货…货也是被她抢走的!”“闭嘴!”墨镜男猛地回头,冲着轮椅男一声怒吼,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你有病吧!你怎么不死在外面啊!丢人现眼!”他气得胸膛起伏,手指着轮椅上动弹不得的手下,又猛地指向一脸平静、还在小口啜饮冰汽水的岁聆夏,“就这一个小丫头片子!让我带这么多人来?!啊?!”他的怒吼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震得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
那只黑猫似乎被吓到了,“喵呜”一声,飞快地躲到了墨镜男的脚后跟后面。
周围的黑衣人小声到:“老大,她真的挺邪门的。
”“喵呜——”黑猫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岁聆夏终于吸完了最后一点汽水,塑料杯里只剩下冰块。
她看着暴跳如雷的墨镜男,又瞥了一眼轮椅上那个鼻青脸肿、眼神却充满怨毒的家伙,巨大的黑框眼镜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光。
她抬手,慢条斯理地推了推滑下鼻梁的眼镜,指着轮椅上的男人:“你,我有印象。
”“看吧!老大她承认了!那天就是她想杀了我!”轮椅男兴奋地叫起来。
岁聆夏摇摇头:“我不杀蝼蚁。
”“你说什么?”轮椅男有些破音,随即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蝼蚁?你全家都是蝼蚁!老大!她她她太嚣张了。
”“闭嘴吧你!”墨镜男忍无可忍,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压下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