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烁翎那句温和的责怪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凝固的空气中激起涟漪。
毕烁翎已经转过身,脸上带着那春风般和煦又略带无奈的笑容,面向走廊里神色各异的各路人马解释:“诸位,岁聆夏是与我还有白局长一起在招摇山长成的。
从前就是招摇山小霸王,无法无天惯了”他语气宠溺,仿佛在说自家调皮孩子的趣事,“她是最近才下山入世,对这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实在是不太了解。
不过大家放心,她明天就正式在山海局入职了。
以后她要是再惹出什么乱子,”毕烁翎的笑容加深,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白见川,“自然都算在我们山海局头上,绝不会推诿。
”匆匆赶回来的屠门朗还没搞清楚情况,这又是中监厅,又是山海局的,哪头他都得罪不起,所以干脆闭嘴不语。
何夕见自家老大没有要接话的意思,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道:“咳,毕部长您言重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小范围的打架斗殴,如果对方谅解的话,就不需要往下走流程了”她话锋一转,看向一脸憋屈的英杰,“只不过,英杰先生这边之前指控岁小姐抢了他一批‘货’,关于这批‘货’的来源和性质,只怕我们安调局还得调查……”“没有!什么货?没有的事!”
英杰像是被踩了尾巴,不顾身上的疼痛,猛地抬头,声音都拔高了八度,眼神却心虚地瞟向白见川冰冷的方向,“误会!纯粹是我手下那帮饭桶搞错了!一场天大的误会!”“哦?既然是误会……”
何夕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看着英杰,“那今天在仓库里打架这事儿……”“误会!当然也是误会嘛!”
英杰抢着回答,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家不打不相识嘛!对吧?岁……岁女士?”
他看向岁聆夏,但后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还需要验伤吗?英大少。
”何夕指了指他身上和脸上的伤。
英杰:“不需要!完全不需要!这点小伤,给我挠痒痒呢!”何夕看了看李洛和屠门朗。
屠门朗干脆利落地说:“既然当事人双方都确认是误会,且英杰先生明确表示不需要验伤和追究,何夕,这事儿你就尽快按调解程序了结了吧。
别耽误女神和白局长的时间。
”“是,局长。
”
何夕应道,立刻拿出平板开始操作。
一直没有发言的忒弥斯此刻优雅地走到岁聆夏面前,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吻:“再见,我的完美宝贝。
中监厅随时欢迎你。
”
说完便转身离开。
屠门朗追上去送了几步:“女神再见!”岁聆夏还没来得及回应,走廊另一端又传来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洪亮如雷却透着明显焦躁的吼声:“我儿子呢?我儿子呢?!”人群陡然分开。
只见一个身材极其魁梧雄壮的男人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但那紧绷的布料几乎要被底下虬结的肌肉撑破。
只见他满脸横肉,浓眉倒竖,活脱脱一个现代版张飞。
“爸爸!你来啦!在这里。
”英杰朝着来人大喊道。
英招气势汹汹地冲到走廊中间,一眼就看到了鼻青脸肿的英杰。
“儿子!”犹如张飞被林黛玉附体一般,英招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带着哭腔道:“哪个王八蛋敢把我儿子打成这样?给老子滚出来!”英杰见自己家老父亲这幅模样,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爸爸,别吼了,这不光彩。
”英招的怒吼声在大厅嗡嗡回荡,几个文职工作人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其中一个指了指大门口:“在那,还没走呢。
”正准备离开的白见川一行,已经停下脚步。
当英招瞪眼扫视全场,目光触及走廊入口处那道冰冷挺拔的身影,他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滔天的怒火和气势,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噗”地一下泄得干干净净。
英招脸上的横肉极其不自然地抖动了几下,硬生生挤出一个堪称“谄媚”的笑容,那笑容出现在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显得无比诡异。
他微微弓着小山一样的身躯,小步快跑到白见川面前,声音瞬间低了八度:“哎哟!白、白局长!您怎么亲自在这儿?真是……真是巧啊!”他缓缓搓着手,此时体内的林黛玉明显占据上风。
白见川冷冷道:“是我家小妹,打了你儿子。
”“哦哦,原来如此。
”英招依然堆着笑,“小孩子嘛打打闹闹也属正常!小妹没事吧?”岁聆夏从白见川身后探出头来:“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等我回家好好教训教训英杰那个臭小子!”“嗯。
”白见川轻轻颔首,继续走向大门。
英招无意识地摆动的双手:“慢走啊!白局长,改天一起喝茶!”待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后。
英杰他挣扎着,不顾身上的疼痛,愤怒地朝英招喊道:“爸!就是她!就是那个戴眼镜的小丫头片子把我打成这样的!还有山海局的人!他们是一伙的!山海局就能随便打人吗?!有什么了不……”“闭嘴!”
英招猛地回头——张飞又活过来了,唾沫星子横飞,震得顶灯都晃了晃。
他几步冲回英杰面前,看着儿子那副惨状,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真会给我惹事!”他猛地扬起蒲扇般的大手,似乎想给儿子一巴掌,但看着那张布满伤口的脸,又硬生生忍住了,只轻轻扇了扇风。